“小兄弟,你看,你隨便看!”
二驢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怪模怪樣的瓷器捧在手里。
入手沉重,胎骨堅實。他翻來覆去地看,眉頭越皺越緊——
釉面粗糙,造型詭異,沒有任何紋飾或款識,完全看不出門道,就像一塊頑石。
可偏偏,那內蘊的、如同江河般奔騰不息的靈氣是做不了假的!這反差,簡直詭異到了極點!
“奇了怪了……這……這到底是個啥?”
二驢子喃喃自語,看得眼都花了,愣是沒看出半點名堂。
韓姓男子等了半天,見二驢子只是翻來覆去地看,也不說話,心里那點剛升起的希望又有點懸了,忍不住催促道:
“小兄弟,你看……這東西,你到底要不要啊?”
二驢子這才回過神,有些不好意思:“哦哦,對不起大哥,我就是覺得……這東西太特別了,想看出點門道,可看了半天,愣是啥也沒看出來。”
他實話實說。
韓姓男子苦笑一聲,滿臉的無奈:“不瞞你說,小兄弟,這東西在我們老韓家傳了好幾代,可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個啥玩意兒,干什么用的。祖宗就說是個老物件,讓好好留著……唉!”
二驢子看著對方臉上的愁苦和眼中的血絲,再聯想到剛才聽到的“孩子手術急需用錢”,心里不由得一軟。
他這人,最見不得這種被生活逼到墻角的難處。自己現在有能力,幫一把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他沉吟片刻,抬起頭,看著韓姓男子的眼睛,認真地說:
“大哥,咱們今天能碰上,也算緣分。這樣,你這件瓷器,我要了。我給你二十萬,你看行不行?”
“二……二十萬?!”
韓姓男子像是被雷劈中,整個人都僵住了,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,聲音都變了調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他跑斷腿求爺爺告奶奶都沒湊夠的十五萬手術費缺口,眼前這個年輕人,竟然要給他二十萬買這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丑的破瓷器?!
巨大的驚喜和沖擊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二驢子笑了笑,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懇:“嗯,二十萬。孩子治病要緊,多出來的五萬,就當是我給孩子包個紅包,祝他早日康復了。”
韓姓男子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喉嚨里像被滾燙的棉絮死死堵住。
他想說“謝謝”,想說“恩人”,想說千萬語,可巨大的沖擊和狂喜之下,竟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擠不出來,只能紅著眼眶,死死攥著手機,看著屏幕上那串足以改變孩子命運的轉賬數字,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。
二驢子理解地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,力道沉穩而溫暖。
“大哥,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,“難處都是暫時的,咬咬牙就過去了。記著,人只要心里有念想,肯往前奔,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!孩子還等著你呢,撐住了!”
說完,二驢子不再停留,抱著那件造型奇丑、靈氣沖天的“寶貝”,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古玩街熙攘的人流里,果斷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
韓姓男子還僵在原地,如同泥塑木雕。直到那股支撐著他的巨大震撼和狂喜漸漸平復,冰冷的空氣重新灌入肺腑,他才猛地一個激靈,從巨大的情緒漩渦中掙脫出來。
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腦海——他連那位小兄弟姓甚名誰、家住哪里、電話多少……一概不知!
巨大的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,比剛才的絕望更讓人窒息。他猛地抬手,狠狠抽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!
“啪!”
清脆的聲音在街角回蕩,臉上火辣辣的疼,卻遠不及心里的悔恨來得錐心刺骨。
他茫然四顧,哪里還有那位恩人半點影子?只剩下人來人往,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改寫他家庭命運的交集,只是一場恍惚的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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