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撓了撓頭,看著這沸騰的古玩江湖,一時有點傻眼,不知該從何下手了。剛才在售樓處指點江山的豪氣,瞬間被這洶涌的人潮拍在了沙灘上。
一上午的暴曬和失望,像滾燙的沙子塞滿了二驢子的腦子。
三條街逛下來,腿肚子發軟,嗓子眼冒煙,看啥都像蒙著一層油膩的假光。
鼻煙壺堆得像小山,攤主個個拍著胸脯說是“明晚清早”的;破碗爛罐、發黃的字畫更是鋪天蓋地,看得他眼暈。
最讓他泄氣的是,屁的“靈氣”都沒感應到!難道真像小說里寫的,古董還得分三六九等,不夠格的根本不入流?
“恁娘的!老子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子!信那些鬼扯的小說撿漏?”
二驢子心里那點最后的耐性終于被烈日烤成了渣,狠狠啐了一口熱痰在地上,“再來這鬼地方撿漏,老子‘王’字倒過來寫!”
他煩躁地一甩手,轉身就要逃離這片“假貨海洋”。
“唉?”
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眼角余光掃過那口熱痰落地的前方——一個不起眼的攤位。
攤主是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圓領老頭衫、頂著破草帽的胖大叔,整個人像個被汗水浸透的肉球,正煩躁地揮舞著一把破蒲扇,臉上的汗珠子跟小溪似的往下淌,也扇不走一絲暑氣。
鬼使神差地,二驢子腳步一頓,又轉了回來,蹲在了這個肉球大叔的地攤前。
攤子上東西不多,也雜七雜八:幾個灰撲撲的瓷碗,幾塊看不清雕工的破石頭,幾本卷了邊的舊書,還有一小堆銹跡斑斑、粘著泥土的銅錢胡亂堆在攤子角上。
“小兄弟,想淘點啥?我這可都是正經老物件兒!漢瓦當、唐銅鏡、宋瓷片、明清玉…應有盡有,保真!”肉球攤主一看有客,立馬來了精神,唾沫星子混著汗珠開始噴。
二驢子聽得耳朵起繭,實在懶得廢話,隨手抄起攤子上一個沾滿灰塵、毫不起眼的硯臺,入手倒是沉甸甸的:“這破玩意兒,咋賣?”
“哎喲!小兄弟!您這眼力!絕了!”肉球攤主一拍大腿,眼睛瞪得溜圓,仿佛二驢子挖出了金礦。
“這可是寶貝啊!東晉!書圣王羲之!佑軍將軍用過的!您瞅瞅這底款,‘佑軍’二字,力透紙背,古意盎然吶!”他唾沫橫飛地指著硯臺底部模糊不清的刻痕。
二驢子抬眼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眼前這個渾身冒油的肉球:“大叔,這天兒快把人烤熟了,您擱這兒叭叭叭說評書呢?累不累?痛快點兒,多少錢?”
肉球攤主被噎了一下,尷尬地抹了把臉上的油汗,擠出個笑容:“嘿嘿…小兄弟爽快人!那…這個數?”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掌,比了個“八”。
“八塊?”二驢子故意問。
“哎喲喂!八萬!這可是王羲之……”
“多少?!”
二驢子“騰”地站起來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,硯臺差點脫手,“就這破石頭?給你八百我都嫌硌手!要不是我家老頭過兩天七十大壽,點名要個老物件兒充門面,我看都懶得看一眼!”
他說完,作勢就要走,動作干凈利落,毫無留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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