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大表哥在乎,那也沒什么關系,外祖家必會給我王后的名分,這名分可以使我余生富貴無虞,福壽康寧。
何況,我與大表哥青梅竹馬,是命定的姻緣,大表哥也不會在乎這些。
我低眉順眼地回他,“我是公子的侍妾,怎么還會嫁人呢?”
那人還是半信半疑的一句問,“是么?”
是不是,他該清楚。
舟至湖心,他如往常一樣輕易就將我推倒。
不是我不愿掙扎反抗,往常掙扎反抗有個什么勁?是羊入狼口,自不量力。
今日就更不能有一點兒異樣了,今日申國的人馬一定會動手。
我只是擔心,申人動手的時候,我又該如何自處呢?
不知道啊。
好在這大霧彌漫,能遮擋住一切不能入目的丑陋,不然,這丑陋便必定全都被人落入眼底不可。
我還在想,今日申人的刺殺到底會是怎樣的光景呢?
是真刀真槍地登上船來,還是潛伏山上,射來千萬支羽箭?
也不知道。
蕭鐸欺身在上,我的脊背緊貼著船底,因而要比蕭鐸先一步察覺到船的異常。
船,在慢慢地進水。
我能察覺到水是從哪一處進來,甚至能察覺到就在我身下有塊板子正要浮起來。
啊,我知道了。
也明白了。
申人在蕭鐸的船上動了手腳,難怪大表哥不要我上船啊。
假若此時即刻折返,還有等來救兵的余地,水進得不急,楚人救兵來前,船大抵不會翻。
今日的機會實在來之不易,我自己不也曾多次想要要把蕭鐸掀進江中喂魚蟹么?
實在不必多想,哪怕把自己折進去,也要與申人一道,殺了蕭鐸,救出宜鳩,進而匡復大周。
我,我在蕭鐸身下,掀開了那一塊船板。
船身一晃,頃刻間涌進水來,我驚叫一聲,抱住蕭鐸往一旁傾去。
只聽見一聲“昭昭!”
蘭舟當即就翻進水中。
定是我聽錯了,這里沒有昭昭,只有被改了名字的“窈窈”。
我生在宗周鎬京,天生不會游水,一落水就往湖中沉去。
在楚地吃得不好,穿得不暖,身輕沒什么重量,可在水中怎么就這么沉,這么笨重呢。
我不知道。
十月初的江水冰涼刺骨,一身的素袍子頃刻就浸了個透,人也就在須臾間被凍透了肌骨,凍得渾身戰栗。
閉緊眼睛,咬緊牙關,不必撲騰掙扎。
我告訴自己,昭昭,小九,既選擇了一條赴死的路,那就不必掙扎,不必畏懼。
隨他憋死,嗆死,溺死。
你只管拉著蕭鐸一起死,余下的,就全交給大表哥,交給外祖父吧。
耳中鼻間灌滿了水,轟轟隆隆的聽不見聲音,纏住我脖頸的不知是飄到前面的發絲,還是這澤藪中的水草。
這些都不必管。
只死死地抓著蕭鐸往湖底墜去。
這可悲又可笑的一生,該有個了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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