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在破土動工。
縱目遠眺,見島上突然多了許多木料,也突然多了許多匠人。
我問蕭鐸,“他們在干什么?”
那人笑,“叩石墾壤,筑基砌磉。”
難怪他停留大澤,遲遲不歸,月初才說要建一座城,難道現在就已經開始了嗎?
只是楚成王要知道他在此處建城,又會怎么想呢?
楚成王豈會不猜忌。
我問他,“是云夢城嗎?”
那人卻道,“是一座樓臺。”
心頭一跳,我隱隱有些歡喜。
我喜歡這大澤,喜歡這青山,若果真在江邊建了一座樓臺,就能日夜把這清風明月盡收眼底了。
我輕聲問他,“什么樣的樓臺?”
那人卻道,“你會知道。”
他要建什么樣的樓臺,我豈會知道。
我怔怔地仰頭瞧那人,那人卻只是微微笑著,并沒有朝我看來。
那人雙肩寬闊,腰身卻細,他的袍擺在江風中蕩出十分好看的模樣。
那人就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,我的目光就黏在他身上,腦中空空的什么也沒有想。
仰頭望去,頭頂青天白日,至九月底,楚國已經不怎么下雨了。
他似乎完全忘記了從前,除了“生個孩子”,也完全不去想以后,似乎忘記了自己原本是誰,就流連于這山水之間,從來也不問歸期。
他不提,我總得問一問,“公子打算什么時候回去呢?”
他便反問我,“郢都那鬼地方,回去干什么?”
他居然把自己的故土稱為鬼地方。
我如實回了,“我擔心弟弟”
那人有些冷淡淡的,“既在此處,就勿再提外人。”
我是真的有些急了,出來的時候也不知要離開這么久,假若知道,就必不會跟來,“可弟弟是我唯一的親人。”
那人不以為意,他總是有自己的一番大道理,“生了孩子,你就多一個親人。”
雖然我不喜歡蕭鐸說話,但他這句話倒是有一些道理。
有了孩子就有了指望,有了盼頭,有了牽掛,軟軟糯糯的小孩兒誰又不喜歡呢?
可這于我來說,又豈是什么好事。
我終究要帶著宜鳩逃離,逃離別館,離開郢都,哪怕輾轉千里,耗費多年,也要匡扶大周,這是稷氏子孫永不可懈怠的責任與使命,這責任使命如此重大艱巨,非竭盡心力舍身成仁而不能為,因而怎能有不該有的牽掛呢?
萬萬也不該有這樣的念頭和想法。
萬萬也不該啊。
我心里有許多不明白,不明白,便總要問個明白,糊里糊涂的又算怎么回事呢。
我便問他,“我身上流著我父親的血,我父親殺了你父親,你怎么會想要我的孩子呢?”
我身上流著我父親的血,他身上也一樣流著他父親的血,這樣的血天生就注定不能融合一處。
那人眼角眉梢,似笑非笑。
他說,“無他,要個質子。”
我心頭一空,定定地失了神。
我。
我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原先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突然迎刃而解了。
他不過是要一個質子。
一個比遠比一宜鳩還好用的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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