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不敢去碰,也不敢撥開領口察看。
室內又是靜默,再沒有劈頭蓋臉地訊問下去,清算好似就此結束了,就以這一摔結束了。
可是他飲了酒。
我不知道他飲酒的時候在想什么。
也許在想自己的從前,也許在想今日的暗殺,也許也會想起我們的過往吧,如果我也值得他去想。
我不知道。
但大半日過去,他飲醉了。
一人臥在矮榻上,醉得他笑出聲來。
我一樣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。
我尚在原處跪坐,肩頭疼著,身下是一灘水漬,一雙腿跪得麻了,酸了,又麻,又酸。
室內靜得詭異,只有我貝齒打顫和止不住的噴嚏。
我望著那人,那人醉了也照樣在飲,飲著飲著,忽而高舉起酒盞,不知想到了什么,兀然又笑,繼而手里的酒盞就被他遠遠地丟了出去。
將客舍的木地板“砰”的一下,砸出了不輕不重的一聲響,又在木地板上彈了幾下,便又彈出了好幾聲清脆的響來。
即便不輕不重,還是駭得我一凜。
下意識地朝那人望去,那人兀自半躺著,一腿支著,一腿撐著,那只擲杯子的手臂猶自舉著,頓在空中。
好似他也不知自己正在干什么。
為什么要擲,擲了后又怎么樣呢?
好半晌過去,聽他郁郁笑嘆了一聲,“我不明白啊。”
我小心地問他,“公子不明白什么?”
他有不明白的事,我若能答,自然會給他一個答案,不管這個答案他到底是不是滿意,信也好,不信也好,終究他也會從我的答案里歸結出一個他自己相信的答案。
可他偏不問了,他寧愿把不明白壓在心里。
不問是因了他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了。
你瞧,他說,“我知是顧清章,他來了。”
我一雙手緊緊地攥著,指尖下意識地掐著掌心,我輕聲辯白道,“大表哥沒有來,他要是來了,就一定會來見我。不見,就是沒有來。”
蕭鐸不信,他不信旁人,只信自己。
信自己的眼睛,信自己的判斷。
他嗤了一聲,“嘴硬的犟種。”
“不是顧清章,你會拉我下水么?”
蕭鐸實在是個清醒的人,即便當時起疑,現在卻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不是大表哥來,我就沒有這樣的底氣,宜鳩還在他手上,我就不敢下定決心死死地拽著他。
“我害怕,才拉你”
他轉過頭來,朝我勾了勾手指,“貍奴,過來。”
我不再是稷昭昭,小昭,窈窈,此刻,我在他眼里,又一次成了貍奴。
終究是我理虧,我起身朝他走去。
我的狡辯,他一句也沒有理會,他只問自己想知道的,“你心里,很高興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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