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多渺小呢?
如天地一蜉蝣,滄海之一粟。
楚地三江五湖,云夢之地更是煙波浩渺,聲勢浩大。
這楚地好山好水,生在這里長在此處的人,又怎會習慣鎬京的干枯和飛揚的黃塵。
船在云夢澤靠停,早早就有人恭恭敬敬地等在了岸邊,引我們上了馬車,又打馬走了不足半個時辰,才到了一處小鎮。
我跟著蕭鐸就在小鎮住了下來。
他愿意帶我出門,帶我去見他少時的先生,故友。
我還憂心若是旁人問起我來,該怎樣說起自己這難以啟齒的身份。
并沒有人問起我是誰,他們好似都心照不宣。
我給他端茶,奉酒,也愿意去給他牽馬。
他與故友見面,我便在廊下等著,一等就是大半日,也并沒有什么怨。
于這山川云夢,于這茫茫大澤之中,我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寧靜。
我與蕭鐸的關系,也開始前所未有地緩和。
云夢澤水草豐美,他的氈毯就鋪在島中,離那煙波浩渺極近的地方。
他臥于氈毯上,常枕在我膝頭,望著大澤茫茫,半日無話。
偶爾開口時,會說,“我幼時,常與父親一起來云夢澤狩獵。”
是啊,這地方,地當南北要沖,野獸虎狼出,山川澤藪眾多,是可以從事田獵的好地方。
他還說,“以后,我要在這里建一座樓,再建一座城。”
不是楚王,怎能建城。
我知道他所圖乃大,這野心大抵已經按不住了。
我已經搞不清楚如今他的野心到底是好事,還是一樁壞事了。
旁的先不要說,過去的也再不要提,往長遠看,到底能保全宜鳩的,就算是好事罷。
那好啊,我盼著早些回郢都,也盼著蕭氏兄弟決裂,先把楚國掀起一片血風腥雨來。
楚國大亂,那再好不過了。
忽聽他問,“你說,這座城叫什么名字好呢?”
我望著云霧中的水光,內心一片沉靜,脫口就道,“云夢城。”
那人聞想了一會兒,說,“就叫它‘云夢城’。”
我隨口胡謅的名字,他竟就定下來了,也不知道什么時候,他也成了一個好脾氣的人了。
是因了來到這大澤之中,人的性情也會因了這天地壯闊而改變嗎?
也不知道。
正兀自想著,又聽蕭鐸問,“‘大澤’這二字怎樣?”
他也是中了邪,凡事都要問我,我隨口答道,“大澤好。”
他便問,“好在何處?”
嗐,就是覺得云夢澤好,哪有那么多的講說呢。
可非要說出來什么道理,那也是有的,“‘聽竹’囿于一方狹窄的水土,‘棄之’是拋卻權位放逐自己,大澤茫茫不見盡頭,是天地壯闊,是要有所為,是所圖乃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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