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心焦思,慌得我變了臉色。
右眼哐哐地跳個不停,就算病急亂投醫吧,我抓住裴少府,把聲音壓得低低的,“我有急事要見謝先生,你要是我朋友,就去幫我送信!”
朋友這兩個字,不是白白說的。
做了我稷昭昭的朋友,就得幫我辦點兒事。不然以后申國大軍來,我憑什么放過一個楚人。
事態重大,來不及寫信,那就帶上信物。
我沒有簪釵,沒有耳飾,也不像蕭靈壽一樣頸間腰上環佩叮當,我摸遍身上也沒什么信物,因而翻開袍袖,生扯硬拽就撕下一塊布帛來,撕下來就塞進了裴少府手中,“你給謝先生,先生就能明白我的意思!”
裴少府手中攥著布帛,把布帛攥得皺皺巴巴,攥出了好大一片褶子來,面色看起來十分為難,“王姬既把末將當朋友,末將也就勸王姬一句。”
他正襟坐著,垂著頭,聲音低得幾乎要聽不見,“在郢都,只有公子護得了稷太子。王姬要想護稷太子周全,那就只有求公子一條路可走。”
我聽得灰心喪氣的,蕭鐸不喜歡我求他,他說我求人的時候可憐又可笑,我怎么再去求他。
何況他們兄弟二人,不都一樣好男風嗎?
送走危險,留在這里也十分危險,郢都就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這半年來,早已習慣了蹙緊眉頭,日日夜夜地蹙著眉,就要把眉心皺出難看的紋路來了。
我質問裴少府時,就是這樣蹙緊了眉頭,“難道,楚宮里的大王也管不了你們公子嗎?”
裴少府環顧左右見無人,不動聲色地就把布帛重新塞給了我,“管不管得了,王姬很快就知道了。這塊布帛走不出別館,王姬不要再起這樣的心思,被公子知道了,王姬與稷太子得受罰,末將末將也要跟著受罰。”
裴少府這個人,羅里吧嗦,膽小如鼠,真是一點兒都指望不上。
我怏怏地捏著布帛,愁云慘淡的,一時說不出什么話來。
好在不久阿蠻就回來了。
阿蠻一回來,就趕緊派她去前堂打探消息。
阿蠻倒是聽話,一趟趟跑得氣喘吁吁,每回都說外頭是關將軍和宮人們守著,不知在談什么,連只老鼠都跑不進去。
還說,關將軍黑著臉警告,再敢靠近前堂,偷聽公子議事,就敲斷她的一條腿。
阿蠻愛惜自己的腿,不敢再湊近,拗不過我,便躲在墻角遠遠地偷瞧著。
等得我心焦火燎。
裴少府最后勸我,聲音還是低到不聞人聲,“如今的形勢王姬也該明白了,王姬為什么不換個活法呢?鎬京的事自有緣法與因果,王姬不該把所有的罪都安在公子頭上。公子到底是君子,公子做不出來的事,萬歲殿那位可什么都能干出來。”
從前的賬暫且先不提了,眼下最要緊的是宜鳩。
裴少府沒有把話說得多么通透,我卻明白他的意思。
楚成王好孌童,必想方設法將宜鳩收進萬歲殿不可。
單是一個蕭鐸就已經令人發指了,不知道原來蕭鐸的兄弟竟比他還勝一籌。
唉,落到蕭氏手中,真是大不幸哉。
阿蠻最后一次回來的時候還是跑得喘不上氣來,“小小昭姑娘,公子公子已已經出來了,正往正往外走呢。”
一句話斷成七八段,急得我心口狂跳,忍不住要催,“快點兒說!萬歲殿的人呢?快點兒說!”
阿蠻捂著腰喘氣,“也也已經走了,黑著臉走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