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虢虎力大無窮,我掀不翻他。
若能掀翻他,必去搶來短刃,把他殺掉了事。
這不是個尋常人。
尋常人該疼得嗷嗷叫,哭著瘸著去叫醫官了。
他偏不,他根本不在乎。
那一刀下手極重,我確信透過他花紋繁雜的下袍徑自就刺進了他的皮肉,確信只差毫許的距離就要刺中他的腿骨。
確信傷口的皮肉若不是還有這下袍掩著,一定大大地翻開,翻出紅白相間的五花肉來。
我知夔紋翹首刀的厲害,因而收著力道,怕果真刺瘸了不好交代,再連累到宜鳩,益發脫不了身。
到時候只怕才能離開郢都,就得被虢公的人強行帶走,從狼口再入虎坑,又是得不償失。
我與宜鳩困于此處,哪里是那么容易走的。
東虢虎不是,他不像個尋常的貴公子,他非常的強悍。
不管是身量還是體力,我都離他有十萬八千里,推不動他,便抬腳猛地去踹他的大腿。
他的大腿正外翻著五花肉,猝不及防地挨了踢,果然嘶叫一聲,下意識地就松了手,要抱起腿來。
我發了狠地再猛踹上兩下,踹得他齜牙咧嘴地彎起了身子,咬牙切齒地叫,“稷昭昭!你翻臉了?”
我借機抽身而出,起身就要往外跑。
夔紋翹首刀再不必去撿,這地方已經不再能留了,再僵持下去,蕭鐸就要回來了。就算蕭鐸一時回不來,別館的寺人和婢子也就要察覺了。
因而務必先一步回望春臺去,再想法子把今日所有都栽贓到東虢虎身上。
蕭鐸若問起,那就一問三不知,他也不能拿我怎么辦。
可才跑了幾步,就被東虢虎一個反撲,一把抓住,他腿長手長,占盡了優勢,血也使他益發興奮,任由大腿血肉翻著,把我的抱腹咬在口中,抓住了就把我摁在榻上。
早知道我該手起刀落,在這兩條鐵鉗一樣的胳膊上一邊來上一刀。
彼此都發了狠,紅了眼,翻滾搏斗當中,只聽得刺啦一聲裂了帛,繼而脊背一涼,我的袍領已自后頸處被撕開,從上到下,幾乎一裂兩半。
如被人當頭一棒,砸得我的腦中一白,拼盡力氣掙扎,去踢他,踹他,反過手去撓他,“東虢虎,放開我!有話好好說,你要敢動我,蕭鐸不會放過你的!”
東虢虎將我壓在身下,反剪著我的雙臂,腿上那一刀到底使他覺出了疼,因而放狠話時已能聽出來氣息不穩了,“稷昭昭,我告訴你,我東虢虎懶得誆你!你弟弟上馬就能走,坐不了就趴著,想走怎么都出得去!是你翻了臉,你翻了臉就別怪我翻臉!”
他把我的衣袍一撕兩半,往兩旁一扒,迫得我將整個薄背都暴露于他的眼下,我低呼一聲,企圖翻過身來,“東虢虎,是我誤會你了,都是誤會,是誤會,有話好好說,我們再談談!”
東虢虎大喘著氣,那只手從上到下沿著我的脊骨劃了下去,“稷昭昭,刺我的時候干什么去了,晚了!我東虢虎不講道理,得不到就搶!我就愛搶!先讓老子快活快活!”
罷跨上身來,就去掀自己的長袍。
他那樣的個頭與力氣,原本掀翻他比登天還難。
可也不知道為什么,那人突然身上一松勁兒,壓著我的力氣就小了許多,我抓緊這機會翻了身,攏起衣袍就要脫身。
走之前沒法子了,把鎖鑰塞進了東虢虎的袍子里。
然被東虢虎扣住我的雙腕,一把就抓了回來,他仰臥榻上,竟很詭異地咧開了嘴笑,“稷昭昭,為了你弟弟,你可真是豁出去了,才多大年紀,就學會了勾引人”
我還正想著,東虢虎是中了什么邪,犯了什么癔癥,竟突然說出來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來,
原本暗壓壓的內室卻忽而一亮。
本能地扭頭朝外望去,見庭院中是一溜兒風燈,不知到底有多少,就是這一溜兒風燈把客舍的內室照得亮如白晝。
刺得我趕忙往一旁別過臉去,壓聲問道,“東虢虎,是誰來了?”
來時東虢虎就說了,這周遭都是他的人,怎的原本毫無動靜的客舍庭院,突然就亮了起來。
一顆腦袋嗡嗡地響著,粗粗地盤算著,蕭鐸千真萬確地是跟著萬歲殿的宮人一同走了,要去宮中赴宴,與萬歲殿的新楚王在宴飲中冰釋前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