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換了口氣,伸手扯住了我的裙袍,“你想要,我給你。”
我一點兒都不想要。
自來了郢都,我最不喜歡的罰就是蕭鐸每夜的索取。
我扯住袍角往后退,離他遠遠的,“可我不要你!”
我記得鎬京十五年,蕭鐸非常能裝,他素日與世無爭,看起來淡泊虛名,也從不與人結黨,天天就彈那破七弦,彈得闔宮都聽得見。我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見他,一看看了這么多年,從來不見他生怒發火。
如今回了郢都,動不動就惱,這才是真正的現原形。
我那點兒裝腔作勢的把戲在他面前都不算什么,他才是“裝”的祖宗。
那人果然聞又惱了,一張好看的臉陰冷陰冷的,“沒人告訴你,侍妾是什么?”
沒有人告訴,但我早就知道。
在鎬京宮里,褒娘娘那樣的人最初就是侍妾,在申國,外祖父和舅舅也有不少。
侍妾無名無分,身份低賤,畢生也只有一樣事可做。
我怎會不知道呢,我知道,但我不說,可蕭鐸偏偏要把這樣的話放在明面上講,“一塊美肉,專用來侍奉主人睡覺。”
他竟把侍妾看作是肉,正如他總把我看作貍奴。
眼下扣住了我的腳踝笑,雖在笑,然笑意不達眼底,“謝淵沒有教過你么?”
我心里有一萬句話想要高聲反駁,我想駁他,“謝先生才不會像你一樣無恥,以下犯上的佞臣叛賊怎么敢說從前的主人‘下賤’。”
鈴鐺一響,我不敢張嘴駁上一句。
有宜鳩在,到底不敢再逞口舌之快。
那人扣著我的腳腕一把把我拖回來,繼而將我按趴在地,“他不教,我教。”
我拼死掙扎著,鈴鐺叮叮咚咚疾疾地響,響動得十分厲害,可我咬緊牙關,到底再不能像從前一樣大叫,不能再叫,“放開我!”
你說,那么好看的一個人,心怎么就那么冷,那么硬呢。
他身長八尺有余,可大抵因了一張臉上難見什么血色,因而尋常看起來總是帶著幾分病弱。
可每當入了夜,黑夜沉沉,暗色籠罩了望春臺,他在這木地板上,在這簟席上,就似變了一個人,他變得力大無窮,不知疲倦,沒有盡頭,再無一點病弱書生的模樣。
他才是山鬼。
這余下的半夜又開始下雨,屋檐,瓦當,院中的青石板,還有寬大的芭蕉,全都被打得叮咚作響,我從未有一刻如此慶幸郢都有雨。
我慶幸是夜的雨能遮住望春臺里響個不停的鈴鐺與淫靡的聲響。
我極嫌惡這響個不停的鈴鐺。
它在孜孜不倦地告訴外頭的人,告訴別館的人——周囿王十一年七月三十日,大公子蕭鐸寵幸了侍妾稷昭昭。
哦不,不是周囿王十一年了。
在楚人眼里,已經是楚成王元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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