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美人宮里。
云美人正坐在鏡子前面梳妝,她的發絲如瀑,又黑又亮,跟漂亮的綢緞一樣。
因著乾武帝鐘愛她這一頭秀發,云美人自己也十分愛惜。
是以在她宮里,光是幫她梳頭發的宮女就有兩個。
一個用象牙梳輕輕地將她的秀發打理柔順,另一個則用指腹拈了太醫院專門調配的柔發膏,將置于掌心的膏體揉化了之后,再輕輕捂在云美人的發絲上。
做完這一切之后,還要用象牙梳一點一點將發絲梳開,確保每一根發絲都充分吸收藥膏的藥力。
每日,云美人都要護理自己的這一頭秀發,早一次晚一次。
貼身侍女早就已經習慣了,并且也做慣了這些活兒。
就在這時,突變驟起,象牙梳上忽然多了一根細細的發絲,那宮女嚇得臉都白了。
當即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來,“云美人恕罪!美人恕罪!”
“奴婢不是有意的!”
只要在云美人這伺候的都知道,她雖說看著柔弱,實際上脾氣并不小,尤其鐘愛自己的這一頭秀發。
因而每日兩次的頭發護理可是重中之重。
這宮女不小心扯斷了她的一根發絲,怕是要倒霉了。
果然,云美人臉色一變,隨后平靜下來,“自己下去領罰吧。”
她越是平靜如水,宮女的臉色就越是駭人。
“美人饒命啊!美人饒命啊!”
云美人不耐煩道:“你弄斷了本美人一根頭發,本美人不過是讓人扯下你千根發絲罷了,難不成你的頭發比本美人的還要精貴?”
那宮女當即不再求饒,就被太監拉了下去。
云美人當即恢復了尋常的樣子,立即又有人替上來,幫她打理秀發。
“今日做一個尋常一些的造型,要顯得本美人頭發多,發絲飄逸靈動,就照著貞妃那樣的去做。”
給云美人梳頭發的宮女頓時一滯。
貞妃入宮之前,云美人的這一頭青絲無人能媲美。
可貞妃入宮后,那一頭濃密烏黑的秀發,就是云美人都尤顯不足。
貞妃是在寒山寺與陛下結的緣,因而她特別喜歡作飛天髻。
侍女了然,當即為云美人做飛天髻。
先是用松香浸潤過的象牙梳馴服發絲。
有了前車之鑒,侍女不敢有半點馬虎,動作極其的輕柔,生怕弄斷了云美人的一根頭發,到時候也跟之前的侍女一樣被拖下去拔頭發……
這云美人,當真是脾氣古怪。
旁的宮妃,懲罰宮人離不開打板子,或是扇巴掌。
可云美人不同。
誰要是惹她不痛快,她就讓人拔頭發。
因此,云美人宮里有不少宮人頭發稀疏,就越發顯得云美人臻首娥眉,頭絲如瀑。
有宮女私下議論,這云美人好深的心機!
再說這飛天髻,乃自耳后分為三股精妙的溪流,不是尋常的三股辮,而是三縷被虔誠梳理的煙云。
一股盤向天庭正中的高處,如孤峰朝圣;另兩股自太陽穴斜斜引上,在空中劃出圓滿的弧度。
不用任何義髻支撐,全憑真發與密麻的珍珠細繩交纏、挽縛,在頭頂結成三座螺旋上升的墨色塔尖。
每一股都盤旋得極有章法:
正中那股最為挺秀,如蓮花含苞時最中心的那一瓣,尖端微垂下一綹,系著一粒金剛杵模樣的白玉墜,垂在額前恰似一滴將落未落的露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