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語雙關,暗示的意味強烈。
女子聽見聲音,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羞怯與慌亂。
她如受驚的小鹿,羽睫輕顫,捧著小鳥的纖手也無措地收緊了一些。
她聲音輕軟,“公子謬贊了,這鳥兒可憐,妾……我見著了,不忍不管。”
她自稱的細微猶豫,在謝璟聽來,更像是“她知曉了我的身份,卻故作不知”的拙劣表演。
周明儀的確是故意的。
謝璟這人,身為宗室子,童年卻過得不好。
畢竟皇帝也有幾個窮親戚。
謝璟的生父不過是個不受寵的郡王。
到了他這一代,若再沒什么建樹,連“郡王”都混不上了。
謝璟的生母身為郡王妃卻不得寵。
老郡王昏庸,寵妾滅妻,堂堂郡王嫡子,幼時竟然過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。
當真是令人不敢置信。
是以,他長大后心思格外深沉。
前世,周明儀在東宮,初時也以為謝璟是個端方君子,溫潤如玉。
可慢慢地,她才知道,謝璟不僅不是端方君子,更是個薄涼絕情之人。
他眼中只有權勢。
女子對他而,不過是個玩物,哪怕是太子妃,無非也就是個身份高一些,有利用價值之人罷了。
可偏偏這樣的人,竟有幾個不為人知的癖好。
其中一個,就是偏好溫柔善良有愛心的女子。
興許是為了彌補幼時不曾從懦弱無能的郡王妃那得到的溫柔母愛。
周明儀今日演的就是這樣的女子。
他上前半步,“豈是謬贊?姑娘蘭心蕙質,姿容絕世,獨在此處與珍禽相伴,豈不孤寂?不若……”
話音剛落,女子似被他迫近的氣勢所驚,欲迎還拒般地后退了一小步。
眸中那汪秋水漾開更加動人的漣漪。
混合著無辜與一絲勾引。
正是這一退,更激起了謝璟骨子里的征服欲。
周明儀早就悟出來了,男人都是賤骨頭。
越是得不到,他們越上頭。
他果然上當,他正欲伸手攬住這女子的纖細腰肢,將這誘人的禮物徹底納入掌控。
就在這時。
一聲清晰焦急的呼喚,自石徑另一頭由遠及近,猛地撕開了這片刻意營造的曖昧。
“貞妃娘娘,娘娘?您在哪兒呢?”
“太后傳召,請您即刻前往慈寧宮去。”
“貞妃——娘娘——”
謝璟如遭雷劈。
他臉上故意營造的溫潤如玉陡然崩塌,瞳孔驟然緊縮,里面翻騰的欲念在剎那間被無邊的駭然與震恐取代。
貞妃?
周明儀見目的達到了,臉上刻意營造的羞怯,慌亂,引誘蕩然無存。
那張驚為天人的臉上此時仍然帶著淡淡的笑意,卻顯得十分端莊。
謝璟甚至懷疑自己剛才看錯了。
女子,或者說,貞妃。
她從容地將手中已安定些的交趾鳥輕輕放在一旁石凳上。
然后,對著面無人色的太子,緩緩地,端正地,行了一個無可指摘的妃嬪面對儲君時應有的禮節。
姿態恭謹,卻透著劃清界限的疏冷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她聲音清晰輕柔,卻帶著刻意梳理的禮貌,“妾身告退。”
說罷,她不再看太子一眼,轉身,循著侍女呼喚的方向,步履平穩地離去。
那天水碧的裙裾拂過青石小徑,再無半點漣漪。
只留下太子一人,僵立原地,面色在青白之間變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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