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出碼頭,輪胎碾過潮濕的地面,發出輕微的嘶響。秦昭雪右手握著方向盤,左手時不時瞄一眼副駕上的裴衍――這家伙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,臉色比剛包扎完時還白兩度,呼吸節奏也不太穩。
“你要是真撐不住了就吱聲,別演什么‘重傷不下火線’的悲情男主。”她語氣不咸不淡,手指卻悄悄把空調調高了一檔,生怕他著涼。
裴衍睜開眼,看了她一眼,嘴角一勾:“我這不是在等你開啟車載ktv功能嗎?都說了咱倆這狀態適合來首《最炫民族風》,你非得走沉默冷酷路線。”
“你要再貧嘴,我現在就把你從車上踹下去,讓你自己走回氣象站。”她翻了個白眼,“順便提醒一下,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,不是綜藝嘉賓。”
話音剛落,手機震動起來。
來電顯示:未知號碼。
兩人對視一眼,秦昭雪按下免提鍵。
“秦記者,裴先生。”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男聲,語速平穩得像機器人,“這里是東海戰區特勤三隊,代號‘鐵錨’。我們已接管‘海瀾號’走私船現場,請你們立即停止一切私人行動,并向最近的軍方聯絡點報備位置。”
秦昭雪還沒開口,裴衍已經接過話:“你們怎么知道我們在哪?”
“我們不知道。”對方頓了頓,“但我們猜得到。根據港口監控和撤離路徑分析,你們接下來最可能去的地方有兩個:一是城西廢棄氣象站,二是裴氏集團地下應急通道。而你們車上的衛星信號增強器,恰好是三年前軍方淘汰型號,頻段唯一。”
秦昭雪猛地扭頭看向后排座位角落那個不起眼的小盒子――那是她從基地順來的備用設備,根本沒想過會暴露行蹤。
“所以……咱們這是被自家雷達鎖定了?”她干笑一聲。
“準確地說,是被老裝備認親了。”對方語氣居然松動了一絲,“裴隊長,您當年帶隊演練時,最喜歡用這種增強器搞‘假信號誘餌’,全軍區都知道您偏愛這玩意兒。系統一掃到這個頻段,直接彈窗提示:‘疑似裴衍活動,建議優先核實’。”
裴衍揉了揉眉心,無奈道:“我就知道不該留這破東西在車上。”
“現在解釋已經來不及了。”對方恢復正經,“‘海瀾號’已被全面封鎖,但船上情況復雜,存在高危生化樣本泄露風險。上級命令我們接管調查,所有非授權人員不得靠近半公里范圍。你們若繼續前往氣象站,將被視為潛在威脅目標處理。”
秦昭雪冷笑:“威脅?我們剛從那艘鬼船上逃下來,差點被人當靶子打,現在倒成威脅了?”
“程序規定。”對方語氣不變,“不過……我可以給你們十分鐘時間說明身份與掌握線索,若信息屬實,可申請臨時通行許可。”
裴衍看了眼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牌,低聲道:“不用十分鐘。你現在就能確認我的身份――打開你們的戰術通訊日志,查昨晚2317分的加密頻道,有一條來自軍表的脈沖信號,內容是‘z-00試驗體檔案解密’。那是我發的,只有我能觸發那種頻率組合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接著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片刻后,對方聲音變了:“確認無誤。裴隊長,歡迎您歸隊。”
“我不是來歸隊的。”裴衍淡淡道,“我是來告訴你們,‘海瀾號’不是普通走私船,它是移動實驗室,里面藏著‘晨曦計劃’的人體實驗數據,還有至少三個活體試驗樣本。如果你們按常規流程查封,可能會觸發自毀協議。”
對方再次沉默。
這次更久。
“我們已經發現了主控室異常。”那人終于開口,“系統有遠程喚醒機制,冷卻系統也被動過手腳。目前工程組正在排查,但進度緩慢。”
“讓我上去。”裴衍說,“我知道怎么關掉陷阱。”
“不行。”對方立刻拒絕,“您目前身份特殊,既是退役人員又是財閥繼承人,貿然介入敏感案件,容易引發輿論爭議。”
“那你就讓整條船炸了?”秦昭雪忍不住插嘴,“你們查封的時候,記得給媒體寫個通稿啊――‘因怕惹麻煩,致三百噸生化毒劑傾入海域,市民請勿飲用海水’。”
對方咳了一聲:“秦記者,您的風格我還是很熟悉的,在網上刷到過您直播拆穿醫藥代表的視頻,點贊了。”
“哦?”她挑眉,“那你應該也知道,我最擅長的就是――在不讓任何人舒服的情況下,把真相扒光了曬太陽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然后電話里傳來第三個聲音:“讓他們來。”
新聲音更年輕,帶著點沙啞:“我是特勤三隊副隊長陸沉,現接管現場指揮權。裴衍,我知道你是誰,也知道你這幾年在查什么。如果你真能幫我們安全解除危機,我不攔你。但前提是――你們必須接受全程武裝escort(護送),且所有操作由軍方記錄備案。”
裴衍看了眼秦昭雪。
她聳肩:“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當成危險分子押送。只要最后能進船,叫我簽賣身契都行。”
“成交。”裴衍對著手機說,“我們在路上,二十分鐘到。”
掛斷電話后,車內一時安靜。
秦昭雪一邊拐上高架,一邊嘀咕:“你說這年頭當個正義市民怎么這么難?救人要審批,查案要備案,連飆個車都得看交警臉色。”
“習慣了就好。”裴衍靠著椅背,慢慢系緊安全帶,“以前在部隊,連上廁所都要報備行程半徑。”
“那你現在算不算重操舊業?”她瞥他一眼,“退役特種兵重返戰場?”
“這不是戰場。”他望著前方漸亮的天色,“這是清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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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分鐘后,他們抵達封鎖區外圍。
遠處,“海瀾號”靜靜停泊在港灣中央,甲板上燈火通明,十幾輛軍綠色裝甲車圍成半圓,探照燈如利劍般刺向船體。身穿防化服的士兵列隊待命,無人機在空中盤旋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一輛黑色越野車早已等候在此。
車門打開,跳下一個穿著戰術夾克的年輕人,肩章顯示為少校軍銜。他身材精瘦,眼神銳利,左耳戴著一枚銀色耳釘,看起來不像軍人,倒像個地下格斗選手。
“裴衍。”他迎上來,伸出手,“好久不見。”
“陸沉。”裴衍也下車,兩人握手,力度像是掰手腕前的試探。
“這位就是傳說中的‘血薇’?”陸沉轉向秦昭雪,咧嘴一笑,“網上那些梗圖真是你本人?比如拿防狼噴霧懟臉那段?”
“真人效果更震撼。”秦昭雪面無表情,“要不要現場演示?”
“不用不用!”陸沉連忙擺手,“我信!我百分百信!”
裴衍輕咳一聲:“別鬧了。船上什么情況?”
陸沉收起笑容:“d區主控室發現人為篡改痕跡,c-7冷凍艙溫度異常波動,疑似有人提前啟動了解凍程序。另外,在貨艙底層找到三個密封培養艙,里面有……嗯,不太好形容的東西。”
“m-01試驗體?”秦昭雪問。
“編號對得上。”陸沉點頭,“但我們不敢輕舉妄動。其中一個艙體玻璃出現裂痕,滲出藍色液體,檢測結果顯示含有未知病毒載體。”
“那就別耽誤了。”裴衍脫下西裝外套,露出里面貼身的戰術背心,“帶我去主控室。”
“等等。”秦昭雪拉住他,“你肩膀才剛包扎,現在又要往危險區沖?”
“所以我才穿了這個。”他指了指背心內側的一塊硬質護板,“軍用級緩沖層,專為舊傷設計。再說,這種時候,我不上誰上?”
她盯著他看了兩秒,忽然伸手,在他臉頰上“啪”地拍了一下。
“記住,你要是敢再替我擋子彈,回去我就把你收藏的限量版軍刀全熔了鑄成鍋鏟。”
裴衍摸了摸臉,笑了:“行,我保證只擋門,不擋槍。”
“這才像話。”她退后一步,“去吧,大英雄。我在外面等你凱旋,順便給你準備慶功詞:‘某男,英勇無畏,成功關閉一堆按鈕,值得獎勵一杯速溶咖啡’。”
陸沉在一旁聽得直樂:“你們這相處模式,比我前女友還刺激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裴衍戴上戰術手套,“帶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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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登上“海瀾號”。
甲板上戒備森嚴,每十米就有一個持槍哨兵。空氣中有股金屬銹味混著化學藥劑的氣息,讓人喉嚨發緊。
進入船艙后,走廊燈光忽明忽暗,墻面上殘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,像是有人掙扎過。
“這就是你們之前走的路線?”陸沉邊走邊問。
“差不多。”秦昭雪指著前方岔口,“我們是從那邊繞到d區的,途中遇到一個穿西裝的男人,他在上傳文件。”
“我們找到了他的尸體。”陸沉默然道,“在b層鍋爐房,頭部中彈,手里還攥著u盤。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你們離開后十五分鐘內。”
秦昭雪腳步一頓:“也就是說……有人滅口?”
“而且手法專業。”陸沉補充,“一槍斃命,沒有多余動作,像是內部人干的。”
三人繼續前行,來到主控室門口。
門鎖已被破壞,里面設備閃爍著紅光,屏幕上不斷跳出警告窗口:
系統自毀倒計時:001432
冷卻液泄漏警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