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大約二十分鐘,裴衍忽然睜開眼,視線有些渙散。
“怎么了?”她立刻察覺。
“頭暈。”他聲音發沉,“眼前發黑。”
她馬上按呼叫鈴。護士趕來量了血壓,發現收縮壓掉到了90以下,心跳加快。
“可能是感染引發的早期休克反應。”護士緊張起來,“得馬上處理!”
醫生沖進來,迅速調快輸液速度,又加了一瓶升壓藥。秦昭雪全程站在床邊,手一直搭在他手腕上,能感覺到脈搏跳得又快又弱。
“你他媽別給我玩虛的。”她咬牙,“你要敢暈過去,我立馬把你綁在輪椅上推去警局審人!”
裴衍嘴角動了動,想笑,卻沒力氣。
醫生給他吸上氧氣,又抽了血送去化驗。結果顯示白細胞飆升,c反應蛋白爆表,確實是傷口感染擴散導致全身炎癥反應。
“必須住院。”醫生語氣堅決,“現在就辦入院手續,轉入外科病房觀察治療。”
“不行。”裴衍還在掙扎,“線索剛斷,不能這時候……”
“你再犟一句試試?”秦昭雪直接掏出手機撥號,“我現在就打給裴悠,讓她啟動‘姐夫健康監控系統’,二十四小時遠程盯你。”
裴衍終于閉嘴。
入院流程很快走完,護士推來輪椅,準備送他去病房。秦昭雪幫他收拾東西,突然發現他西裝內袋里有張折起來的紙。
她抽出來一看,是張手繪地圖,線條潦草,標注了七個紅點,最后一個寫著“裴父”。
和基地屏幕上“暗焰”留下的圖一模一樣。
她心頭一緊,抬頭看向裴衍,卻發現他正望著自己,眼神清醒了幾分。
“你也看到了?”他聲音虛弱,但很清晰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她問。
“昨晚發現的。”他閉了閉眼,“但我沒告訴你,怕你沖動行事。”
“所以你就自己扛著?”她氣笑了,“你以為你是永動機?還是覺得生病這事能靠意志力壓制?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讓你分心。”他說得認真,“你現在做的事,比我重要得多。”
這句話像根針,輕輕扎進她心里。
她捏緊那張紙,深吸一口氣:“行,我不罵你了。但從現在開始,你給我記住一件事――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。你要是再瞞我一次,我不光發你尿床照,我還把你穿粉色小熊睡衣的照片做成報社新年臺歷,全城派送。”
他終于笑了下,這次是真的。
護士推著他往外走,穿過長長的走廊。秦昭雪跟在旁邊,一手拎著他的外套,一手拿著病歷本。
走到門診大樓出口時,外面突然下雨了。
雨不大,但風急,吹得綠化帶里的樹葉嘩嘩作響。輪椅沒法走臺階,保安幫忙從側門推了坡道出去,一路泥水濺起。
“我去叫車。”秦昭雪把外套蓋在裴衍腿上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腕。
她回頭:“干嘛?”
“你聞到了嗎?”他抬頭,鼻翼微動。
她一愣:“聞什么?”
“苦橙味。”他說,“有人在這附近用過和你一樣的香水。”
她瞬間警覺。
左右環顧,綠化帶邊緣一棵矮樹旁,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,速度快得不像偶然路過。
她幾步沖過去,撥開灌木――地上有個被雨水打濕的紙團,展開一看,是一張打印照片:裴衍父親站在某棟建筑前,背后隱約可見“恒源資產”四個字。
照片背面用紅筆寫了行字:他們已經開始清理門戶。
她攥緊照片,心跳加速。
再回頭,裴衍已經被護士推進了住院樓入口,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后。
她快步追上去,在電梯口攔住護工。
“麻煩等一下。”她把照片塞進裴衍手里,“這個,比藥還重要。”
他低頭看一眼,抬眼望她:“你會查到底,對吧?”
“不然呢?”她揚了揚眉,“我可是專業挖墳三十年的老記者,專治各種想藏尸的家庭秘密。”
電梯門緩緩關上,映出她冷白臉上那一抹冷笑。
她轉身走入雨中,高跟鞋踩過濕漉漉的地磚,走向停車場。
手機震動,是裴悠發來的消息:姐,剛截獲一段加密通訊,關鍵詞是“z-00清除程序啟動”。需要我幫你定位嗎?
她回復:發坐標。順便查查最近誰買了苦橙味香水,全市范圍。
打完字,她抬頭看了眼住院樓五層某個亮燈的窗戶。
“你給我好好活著。”她低聲說,“不然誰陪我拆了你家這座爛房子?”
雨越下越大,澆透了整片綠化帶。水珠順著樹葉滴落,砸在一張被遺棄的病歷單上,墨跡慢慢暈開,模糊了“患者姓名:裴衍”幾個字。
她拉開車門,引擎轟然響起。
車子沖進雨幕,尾燈在濕滑路面上劃出兩道紅痕,像一道未愈的傷口,執著地向前延伸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