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雪把匿名短信塞進包里,手指在屏幕劃了一下鎖屏,抬頭就看見裴衍正盯著她那輛被撞得尾燈碎裂的車發愣。夜風吹著他西裝下擺,像在催他趕緊做點什么決定。
“別看了,”她走過去踹了后保險杠一腳,“反正也修不回原樣了,不如直接報廢換新車。你說裝甲運鈔車是吧?行啊,回頭我讓裴悠黑進工信部系統,給咱申請個防彈牌照。”
裴衍沒接話,只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――剛才在便利店門口扶墻的時候,手背蹭到了水泥地,破了層皮,血絲正從擦傷處慢慢滲出來。
“喲,大男人流個血還裝沉默?”秦昭雪從包里摸出隨身攜帶的消毒濕巾,一把扯過他的手,“你這傷口再不處理,明天就得長蘑菇。”
“我沒事兒。”他抽了下手,沒抽動。
“你每次說‘我沒事兒’的時候,基本都快不行了。”她一邊給他擦傷口一邊翻白眼,“上回在醫院天臺被針扎了都說‘只是蚊子叮’,結果發燒到39度還不肯打針,硬扛了一宿。你是屬鐵皮桶的嗎?”
“那是戰術訓練要求。”他嘴硬。
“哦對,你們特種兵都有個毛病,叫‘寧死不認疼’。”她撕開碘伏棉片貼上去,“建議以后胸口掛塊牌子,寫‘此人已陣亡,僅靠意志行走’。”
裴衍終于笑了一下,眉骨那道疤跟著動了動。
兩人剛處理完手上的傷,警局那邊打來電話,說要他們過去做正式筆錄。巡邏隊已經把三個襲擊者控制住,其中那個拿刀的鼻梁斷了,據說是撞車時飛出去磕在路燈基座上,運氣不好。
“活該。”秦昭雪掛了電話,拉開車門,“走吧,去警局簽個字,順便看看能不能撬出點有用信息。”
“你真覺得他們會開口?”裴衍坐上副駕,順手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,像是肋部某處不太舒服。
“不開口也沒關系。”她發動車子,“只要他們露臉了,身份就能查。現在人臉識別這么靈,我不信他們能頂著‘張三李四’這種名字混一輩子。”
車子緩緩駛離事故現場,后視鏡里那輛癟了頭的黑suv正被拖車勾走,像條死狗。
路上紅燈多,車流緩慢。秦昭雪等在路口,百無聊賴地戳手機,刷熱搜。#買兇撞車#已經沖上熱一,她的直播切片被人剪成十幾種版本瘋傳,連央視新聞客戶端都轉了警方通報截圖。
“你看,”她把手機遞給裴衍,“評論區有人說我們是在拍《狂飆2》,還有人問這是不是綜藝真人秀環節。”
裴衍掃了一眼,淡淡道:“等哪天咱們真出事了,估計觀眾還以為是劇情反轉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她收回手機,“我現在粉絲漲太快,保不準以后出殯都能搞成線上追悼會直播,打賞還能換成紙錢二維碼。”
綠燈亮起,她踩油門起步。
車子拐過兩個街區,接近市中心環島時,裴衍忽然“嘶”了一聲,整個人往座椅里縮了縮。
“怎么了?”她瞥他一眼。
“沒事。”他抬手按了按右肩下方,“就是有點悶。”
“悶?”她冷笑,“你這詞兒用得可太溫柔了。上次你說‘有點累’,結果住院七天。現在是不是傷口裂了?”
“沒有。”他說得干脆,但呼吸節奏變了。
秦昭雪瞇起眼,一只手伸過去掀他西裝下擺:“讓我看看。”
“別鬧。”
“我是記者,不是鬧。”她動作利落扒開襯衫邊角,下一秒眉頭擰緊――他側腰位置纏著繃帶,邊緣滲出一點暗紅。
“我操!”她脫口而出,“你什么時候受傷的?!”
“就剛才撞車那下。”他試圖遮回去,“可能舊傷牽動了。”
“舊傷個鬼!你這是新出血!”她猛打方向盤變道,“前面有家24小時急診,馬上下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攔她,“這點傷根本不……”
“閉嘴!”她聲音陡然拔高,“你現在給我兩個選擇:要么自己下車走進醫院,要么我直接把車開進急診大廳掛號窗口!你自己選!”
裴衍看著她發狠的眼神,默默松開了安全帶。
醫院離得不遠,是個社區型綜合門診,夜里燈光昏黃,走廊空蕩。值班醫生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大夫,戴著口罩,看見他們進來時還打著哈欠,等看清裴衍傷口滲血的情況,立刻精神了。
“你這可不是普通擦傷。”醫生剪開繃帶檢查,“舊縫合線周圍組織紅腫,明顯有炎癥反應,再加上新的撞擊導致局部破裂――你怎么回事?前幾天做過手術?”
“小手術。”裴衍輕描淡寫,“早就出院了。”
“你這叫‘早就出院’?”醫生搖頭,“縫合才十天左右吧?內部還沒完全愈合就劇烈運動?你是搏擊選手還是跑酷愛好者?”
“他是職業找死選手。”秦昭雪站在旁邊補刀,“日常愛好包括但不限于:跳樓、撞車、徒手接子彈。”
醫生一臉懵:“……啊?”
“別理她。”裴衍揉了揉眉心,“清創就行,不用住院。”
“不行。”醫生果斷拒絕,“你現在屬于術后恢復期合并外傷出血,必須重新評估。而且我看你臉色也不太對,血壓估計偏低,得測個體溫。”
話音未落,護士拿著電子體溫計過來,夾在他腋下。兩分鐘后“嘀”一聲響,護士看了一眼屏幕,皺眉:“38.6,低燒。”
“我就說吧。”醫生嘆氣,“你這種情況,別說飆車甩尾了,正常走路都得悠著點。現在必須留觀,輸液抗炎,等退燒再說。”
“我沒時間。”裴衍站起身,“事情還沒處理完。”
“那你先把命留下再處理。”秦昭雪一把將他按回椅子上,“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你妹妹裴悠,讓她把你小時候尿床的照片群發公司全員。”
裴衍終于停下掙扎。
醫生安排護士準備輸液,又開了幾項檢查單。秦昭雪陪著他在留觀區坐下,看著護士給他扎針,手背上鼓起一根青筋,針頭順利進入。
“疼嗎?”她問。
“不疼。”他說。
“騙鬼。”她看著他額角冒出來的細汗,“你每次說‘不疼’的時候,頭頂都能蒸包子了。”
“習慣了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閉眼,“戰場上比這疼十倍的傷多了去了。”
“那你現在不是在戰場。”她低聲說,“你現在是在醫院,對面坐著的是我,不是你的隊員。你可以喊疼,也可以叫停,沒人會笑話你。”
他沒睜眼,但呼吸慢了下來。
點滴一滴滴落下,房間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儀器輕微的蜂鳴。窗外夜色濃重,綠化帶里的灌木影子投在玻璃上,隨風輕輕晃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