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雪的手機屏幕還亮著,民政局檔案科的登錄界面停在那句“各位觀眾晚上好,歡迎收看《今日說法之我死了但我沒死成》特別節目”,光標在輸入框里一跳一跳,像在催她趕緊開播。她指尖懸在發送鍵上,還沒按下去,手機突然震動兩下,一條新消息彈出來。
血薇,別急著沖。你現在的熱度,進去三分鐘就會被踢出系統。――暗焰
她愣了半秒,眉頭一擰:“喲,終于肯冒頭了?之前發地圖的時候怎么不打招呼?”
消息沒有回音。
她正想再打字追問,旁邊裴衍的聲音低低響起:“別回。這號來路不明,就算真是幫你的,也未必干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昭雪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,抬眼看他,“可咱們現在每拖一分鐘,就多一個‘被死亡’的人從系統里蒸發。你說我能等嗎?”
裴衍沒說話,只是把手里的平板推到她面前。屏幕上是剛才裴悠傳來的火化記錄分析圖,紅點密密麻麻分布在沿海七個城市,其中三個集中在西港碼頭附近,時間全都卡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。
“你看這個頻率。”他指了指數據曲線,“不是隨機操作,是固定航線。有人在用船運東西,而且不是尸體。”
“是活人。”秦昭雪接話,“或者……是還沒來得及死的人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沒再多說。有些事不用講透,眼神到了就行。
十分鐘后,他們站在西港區一間廢棄漁具倉庫外。這里離海岸線不到三百米,空氣中飄著咸腥味和柴油尾氣,幾艘破舊漁船歪斜地擱淺在灘涂上,像是被誰隨手扔掉的玩具。秦昭雪踩著高跟鞋走在碎石路上,腳底硌得生疼,但她沒吭聲,只把錄音筆塞進外套內袋,順手摸了摸她胸前的銀質玫瑰胸針――u盤還在,信號正常。
“你真打算用記者身份硬闖?”裴衍跟在她身后半步,語氣有點壓不住的煩躁,“這里不屬于任何管轄區域,邊防、海警、漁政都管不了,真出了事,連立案都難。”
“所以我不是一個人來。”她回頭沖他一笑,眼睛亮得像剛充完電的燈泡,“我帶了‘合法配偶’啊。裴總親自陪查案,誰敢說我不合規?”
裴衍嘴角抽了抽:“少拿結婚證當免死金牌。”
“這不是金牌,是盾牌。”她擺擺手指,“而且還是限量款,全球唯一,摔了可不補辦。”
他說不過她,索性閉嘴,只默默跟緊。走到倉庫鐵門前,秦昭雪停下,從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小刀,撬開銹死的掛鎖。門軸發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,像是老骨頭被強行掰開。
里面比想象中干凈。
地面掃過,角落堆著幾個空油桶,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海域航線圖,邊緣被膠帶粘住,中間用紅筆畫了個圈,標注著:**e-7,水深18.3,潮汐窗口:0215c0430**。
“這是……公海坐標?”她湊近看,又發現圖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字,幾乎被灰塵蓋住:暗焰留――別信岸上的人,船才是鑰匙。
她念完,忍不住笑出聲:“這位‘暗焰’還挺會搞神秘學,寫個提示跟藏寶游戲似的。”
“不是游戲。”裴衍盯著那行字,聲音沉下來,“e-7這片水域,屬于國際監管盲區。沒有主權國家巡航,走私船常在那里換貨。如果林家真在運人,選這兒最合適。”
“那就去唄。”她轉身就走,“反正我也沒報醫保,死不了。”
“你當我是擺設?”裴衍一把拉住她手腕,“沒有船,沒有接應,沒有通訊保障,你拿什么去?游過去?”
“我有你啊。”她眨眨眼,“退役特種兵隊長,精通水上作戰,會開船、會潛水、會打架,還不收加班費。這種性價比員工上哪找?”
他瞪她。
她笑得更歡。
最后還是他先松口:“最多兩天。船上不能久留,找到證據立刻撤離。另外――”他從戰術腰帶里抽出一個防水袋,遞給她,“衛星定位器,別弄丟。要是失聯超過三十分鐘,我會直接呼叫海警,不管你同不同意。”
“遵命,長官。”她接過塞進內衣夾層,拍拍胸口,“藏好了,比私房錢還保險。”
凌晨一點十七分,他們登上一艘偽裝成漁船的快艇。船主是個滿臉風霜的中年男人,穿著褪色的藍布衫,操著一口濃重閩南口音:“你們倆瘋子哦,大半夜跑外海?前天還有艘貨輪在e-7那邊失聯,連sos都沒發出來。”
“所以我們才要去看看。”秦昭雪遞上一疊現金,“您只管開船,其他事不用管。”
男人數了錢,嘖了一聲:“女仔,你長得挺體面,干嘛干這行?”
“因為工資高,假期少,還能免費看海。”她靠在船舷上,望著漆黑一片的海面,“最重要的是――爽。”
船主搖搖頭,發動引擎。
浪花在船尾炸開,像撕開一道銀色拉鏈。夜風撲面而來,帶著濕冷的咸味。秦昭雪解開西裝外套,任它在風中獵獵作響。她抬頭看天,云層稀薄,星星稀稀拉拉地掛著,像誰不小心灑了一把亮片。
“你覺得‘暗焰’是誰?”她忽然問。
裴衍站在駕駛艙外,一手抓著扶手,目光掃過雷達屏幕:“不知道。但能讓裴悠都查不到源頭的人,要么技術逆天,要么……早就死了。”
“死了還能發消息?”她挑眉。
“ai可以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爸公司就有這類項目,用已故員工的聊天記錄訓練應答模型,連語氣都能模仿。也許‘暗焰’根本不是人,是一段程序,在執行某個死人的遺愿。”
秦昭雪沉默了幾秒,忽然說:“我爸爸以前也有個加密賬號,叫‘夜梟’。他失蹤前最后一封郵件,就是發給這個號的。我一直以為是同事,現在想想……會不會也是某種自動回復?”
裴衍看了她一眼,沒接話。
他知道這時候說什么都不合適。
有些傷口,揭開來不是為了包扎,是為了確認它還在痛。
快艇在海上疾馳了近兩個小時,終于接近e-7區域。空氣驟然變得凝滯,海面平靜得詭異,連波紋都像是被熨平了。雷達上突然跳出一個移動光點,距離他們約一千二百米,航向平行,速度穩定。
“那是船?”秦昭雪湊到屏幕前,“怎么一點燈光都沒有?”
“偽裝成浮標或廢棄平臺。”裴衍瞇眼,“但它在動。而且吃水很深,載重大。”
“要不要靠近?”她問。
“別急。”他調出熱感成像,“等等……你看那里。”
畫面右下角,隱約有幾個紅色人形輪廓,集中在甲板下方某處,動作僵硬,幾乎沒有位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