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車的紅光還在遠處閃爍,像一盞不眠的夜燈。秦昭雪貓著腰從六樓通風管道爬出,整條左臂已經麻木得不像自己的,血順著指尖往下滴,在防火梯臺階上留下斷續的暗紅印記。她咬牙把胸針塞進褲兜,騰出手按了按耳朵里的微型耳機――信號斷了。
“裴悠,你在嗎?別裝死。”她壓低聲音,“我現在在仁康醫院東側外墻,離地面四層樓高,腳底是塊廣告牌,上面印著某醫美機構的‘少女感逆齡套餐’,看著就想吐。”
耳機里先是滋啦一聲電流響,接著蹦出個元氣十足的聲音:“姐!你終于肯聯系我啦?我都快以為你打算在火場里拍寫真集了!”
“寫真集?我這造型能上熱搜也是‘當代女俠高空裸奔記’。”秦昭雪扒著墻縫往下瞄了一眼,“底下沒保安,但有輛白車停得賊可疑,車牌還拿布蓋著,跟電視劇里反派標配似的。”
“嘖,林家的人現在都這么沒創意?”裴悠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傳來,“我已經黑進附近三個路口的交通監控,正給你規劃逃生路線呢。對了,你哥――我是說你‘合法配偶’――剛發了個定位,說他抱著賬本蹲在醫院后巷吃煎餅果子,說是怕你回來找不到人。”
“他還有空吃夜宵?”秦昭雪差點笑出聲,結果牽動傷口,“那家伙是不是又穿那件高定西裝配戰術背心?活像個參加股東大會的特種兵?”
“比那還離譜,”裴悠樂不可支,“他左手抱文件箱,右手拿煎餅,領帶歪到后脖頸去了,嘴里還念叨‘她要是敢摔鍋,我就把毛肚涮爛倒陰溝’――哎喲我去,這醋勁兒比我奶奶腌的泡菜壇子還沖!”
秦昭雪嘴角一抽,正想回句“那你讓他把酸菜也倒了”,忽然聽見頭頂“咔”地一聲輕響――通風口蓋子松了。
她立馬屏住呼吸,貼緊墻面。上方傳來腳步聲,很輕,但節奏整齊,明顯是訓練過的。
“裴悠,有人上來了,至少兩個。”她低聲說,“聽腳步不像保安。”
“收到!”裴悠秒切頻道,“我遠程啟動醫院東區電力系統,三秒后會跳閘十秒,走廊應急燈亮之前,你只有七秒窗口期落地。準備好了喊‘起飛’。”
“起飛個鬼啊,我這是高空拋物。”秦昭雪深吸一口氣,“等燈滅――三、二……”
啪!
整棟樓瞬間陷入黑暗,連警報聲都卡了半拍。她抓準時機,雙手一撐,整個人從外墻突出的雨棚邊緣滑下,膝蓋重重砸在廣告牌中央那位“逆齡女神”的臉上。塑料材質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,但她顧不上形象,翻滾兩圈穩住重心,落地時一個踉蹌,差點扭了腳。
“安全著陸,雖然踩毀了某位醫美的夢想。”她扶著墻喘氣,“現在往哪兒走?”
“右轉小巷,五十米有輛灰色電驢,鑰匙在車座底下。”裴悠語速飛快,“騎出去別回頭,我給你導航到老地方。順便提醒你,你胸前那個玫瑰胸針,剛才在火場里被高溫激發了隱藏頻段,我截獲一段加密信號,疑似是你爸當年留下的遠程解碼指令。”
“我爸的胸針還能發信號?”秦昭雪邊跑邊摸兜,“所以它不只是個u盤殼子?”
“何止!”裴悠得意道,“我剛剛用軍方廢棄衛星鏈路反向追蹤,發現這段信號指向一個叫‘晨露06’的舊數據庫,ip藏在瑞士一座廢棄氣象站里,密碼提示是:‘玫瑰花開日,血薇歸巢時’。”
“……這謎語出得還挺文藝。”秦昭雪鉆進小巷,果然看見一輛落灰的電動車,“你能不能翻譯成人話?”
“意思就是――”裴悠頓了頓,“你得用自己的生物信息解鎖,比如體溫、心跳,或者……眼淚?反正系統要求‘情感波動峰值觸發認證’。”
“讓我哭?你當我看偶像劇呢?”秦昭雪掀開車座,摸出一把生銹鑰匙,“再說了,我現在滿身是血,情緒早就過載了好嗎。”
“那就試試唄!”裴悠慫恿,“大不了失敗了咱就當做了次心理治療,免費的那種。”
秦昭雪翻了個白眼,但還是把胸針拿出來,夾在指尖。金屬表面已被煙熏得發黑,可玫瑰花瓣的紋路依舊清晰。她想起父親最后一次送她上飛機時的樣子――那人穿著舊風衣,站在海關口朝她揮手,笑著說了句“好好念書”,然后轉身走進人群,再也沒有回頭。
她眼眶突然一熱。
就在那一瞬,胸針微微震動,中心花蕊處彈出一根細如發絲的探針,輕輕扎進她指腹。她“嘶”了一聲,正要甩手,卻發現探針沒有抽血,反而開始發光,藍綠色的數據流順著金屬莖稈往上爬,像是某種植物在夜里開花。
“哇哦!”耳機里傳來裴悠的驚呼,“認證通過了!正在接入‘晨露06’系統,下載中……等等,這些數據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秦昭雪跨上電驢,擰動鑰匙。
“全是藥品編號和用藥記錄。”裴悠聲音變了調,“dxm-7只是代號之一,真正名字叫‘忘憂素’,是一種神經遞質干擾劑,短期讓人產生順從幻覺,長期使用會導致記憶碎片化、人格解離――簡單說,就是把你變成聽話的傀儡。”
秦昭雪握緊車把:“所以我爸不是自殺,是被他們用藥控制后制造的假象?”
“不止他。”裴悠快速翻頁,“系統里有個名單,標記為‘觀察體’,共三十七人,全部是調查記者、醫生或藥監局官員。他們在‘意外死亡’或‘精神失常’前,都有連續三個月注射同款藥劑的記錄,來源統一寫著:仁康醫院特供營養液。”
“營養液?”秦昭雪冷笑,“哪家醫院拿毒藥當補品發?”
“更狠的在后面。”裴悠壓低聲音,“每個觀察體的用藥劑量都不一樣,大多數人是微量維持,但有幾個人被打上了超量測試標簽,其中第一個就是你爸,最后一次注射量是你現在體重的五倍。”
“五倍?”秦昭雪猛捏剎車,電驢在路邊打了個滑,“那是直接往血管里灌毒!他怎么可能撐到第二天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