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雪貼著清潔間的墻根蹲了三分鐘,直到那兩道白大褂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。她把銀針重新塞回衣領夾層,順手扯了扯護士服領子――這衣服勒得她鎖骨發酸,跟穿了件緊身魚網似的。耳機里裴悠的聲音早就沒了,估計是去追查γ12的運輸鏈了,留她一個人在這鬼地方演無間道。
她掏出臨時通行證看了眼時間:九點二十三分。再過七分鐘,六號病房會進行每日一次的藥劑注射流程。陳素云給的情報說,主治醫生會在注射前五分鐘進入準備室調配劑量。這是唯一能混進去的機會。
她推開門,裝作剛巡房回來的樣子,腳步不急不緩地往電梯間走。神經康復科在二樓,但電梯旁有保安站崗,刷臉才能進。她拐進消防通道,一口氣爬到三樓,從安全門溜進空置的舊辦公室區。這里原本是醫院行政辦公地,后來搬走了,只剩幾臺蒙灰的電腦和堆滿文件的鐵柜。
按照裴悠十分鐘前發來的建筑平面圖,舊通風管道正好連接三樓廢棄檔案室與二樓六號病房準備室。她掀開天花板上的檢修蓋,一股陳年灰塵撲面而來,嗆得她差點打噴嚏。她趕緊捂住嘴,低聲罵了句:“誰家通風管修得跟盜墓片現場一樣。”
爬進去后才發現,這管道比想象中窄,她得側著身子往前挪。高跟鞋早被她脫下塞進護士服口袋,光腳踩在冰冷的金屬板上,每動一下都像在敲鑼打鼓。爬了大概十五米,前方出現一個帶濾網的出風口。她用指甲輕輕摳了摳邊框,紋絲不動。正想換個角度撬,耳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通話請求,是一條加密消息:暗焰:西港c區倉庫三點鐘方向,玫瑰標記。別問我是誰,證據在那兒。
她愣了半秒。暗焰?那個三年前在網絡上突然冒出來又神秘消失的匿名舉報人?傳說中連國家級黑幕都能挖出來的“幽靈線人”?怎么偏偏這時候蹦出來給她發坐標?
可眼下沒工夫深究。她把消息截圖存進手機,繼續對付那個該死的濾網。這次用了銀針當撬棍,終于“咔”地一聲松了。她小心翼翼推開,往下一看――正對著準備室的操作臺,距離不到兩米。
時機剛好。門開了,穿白大褂的男人端著托盤進來,放下一支標注“dxm-7-γ12”的藥劑瓶,轉身去洗手。秦昭雪屏住呼吸,輕輕翻出通風口,落地時腳底一滑,膝蓋撞上柜角。疼得她直抽氣,但好在沒發出聲音。
她迅速掃視房間:墻上掛著患者排班表,s-09的名字赫然在列,注射時間正是十分鐘后。旁邊架子上擺著十幾個密封袋,每個都貼著編號標簽。她快步走過去翻看,手指停在寫著“s-09”的袋子上――里面是一塊褪色的紅色布料,邊緣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玫瑰。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這不是普通的標記。小時候母親常在她書包內襯縫這種小玫瑰,說是“護身符”。父親也曾在日記本里寫過:“玫瑰是血薇的信物,見花如見人。”
血薇……那是她黑客時代的代號。
也就是說,s-09可能是沖著她來的?還是說……這個人知道些什么?
她來不及細想,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,趕緊躲進儲物柜。門開的一瞬,冷風灌進來,她透過縫隙看見兩個穿防護服的人抬著一個氧氣面罩病人走進來,輕輕放在床上。那人臉上蓋著紗布,看不清模樣,但從手腕露出的皮膚來看,年紀不小。
“準備開始。”主診醫生戴上手套,“今天劑量加到八十毫克,測試深度指令接受度。”
秦昭雪咬緊牙關。八十毫克?這已經遠超人體承受極限。她悄悄打開錄音筆,又用手機拍下全過程。就在這時,病人的手微微動了下,指尖蹭掉了半張紗布――露出一道熟悉的疤痕,橫貫眉心。
她瞳孔猛地收縮。
那道疤……是裴衍的。
不可能。裴衍昨晚還跟她視頻確認行動計劃,人在總部處理林氏資產凍結后續。而且他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?被當成實驗品?
除非……有人在冒充他?或者,這是個陷阱?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如果是陷阱,對方怎么會讓她這么容易就摸進來?而且“暗焰”提供的倉庫線索又是怎么回事?西港c區……不就是她十年前蹲守非法器官案的地方嗎?
腳步聲再次逼近,她縮回身子。醫生開始調試輸液泵,護士推來心電監護儀。一切井然有序,仿佛只是普通治療。可當藥劑緩緩流入靜脈時,床上的人突然劇烈抽搐,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。
秦昭雪再也忍不住,猛地推開柜門沖出去,一把拔掉輸液管。
“你是誰?”醫生驚叫。
“我是他妹妹!”她吼回去,順手抄起桌上的生理鹽水瓶砸向攝像頭,“你們這是謀殺!”
混亂中,她抓起病歷本就跑,撞開后門沖進備用樓梯間。身后警報聲大作,但她顧不上回頭。一口氣沖到一樓,穿過急診大廳,撞開玻璃門沖進停車場。冷風撲面,她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。
掏出手機想找車,卻發現信號被屏蔽。她翻出備用sim卡換上,剛連上網,一條新聞推送彈了出來:#仁康醫院突發醫療事故#,疑似精神類藥物外泄,警方已封鎖現場。
她冷笑。醫療事故?怕是要改成“人體洗腦實驗曝光”才對。
正要撥通裴衍電話,副駕駛座突然傳來動靜。她猛地轉身,手摸向銀針――卻看見一張熟悉的臉。
“你瘋了嗎?”裴衍從車底爬出來,軍靴沾滿泥,西裝皺得像咸菜干,“我找了你兩個小時!全城監控都被干擾,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!”
“你怎么在這兒?”她喘著氣,“你不是在集團開會?”
“開會?”他冷笑,“我早上六點就被你姑媽裴悠叫醒,說你偷偷潛入醫院,極可能遭遇危險。我趕到時你已經不見了,只在消防通道發現這個。”
他攤開手掌,是一枚被壓彎的銀針。
秦昭雪盯著那根針,喉嚨發緊。“這是我昨天藏在帽子夾層里的……你怎么找到的?”
“我在你所有常用偽裝道具里都裝了微型追蹤器。”他語氣平靜,“包括這支針。它最后一次信號出現在三樓舊辦公室,然后中斷。我猜你會走通風管道,就在車里等。”
她瞪著他:“所以你就這么趴車底下等?不怕被人當成偷車賊?”
“比起你單槍匹馬闖虎穴,這點風險算什么。”他拉開副駕門,“上車。你現在有兩個選擇:一是去醫院自首說明情況,二是跟我去西港c區,查‘暗焰’留給你的線索。”
她怔住。“你也收到消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