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雪推開醫院側門的時候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風從樓道口灌進來,把她的西裝裙角吹得貼在腿上,像塊不聽話的桌布。她剛從老陳手里接過那本《冰山一角》,紙頁泛黃,邊角卷曲,摸著像是被水泡過又晾干的煎餅。
她沒多看,直接塞進包里。現在不是翻東西的時候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林紓發發來的消息:“你家樓下有輛黑車停了二十分鐘,車牌遮了,司機戴帽子。”
她回了個“收到”,順手把錄音筆調到待機模式,銀針也檢查了一遍――雖然她更信自己拳頭。
電梯下到一樓,她走消防通道出去,繞了半圈才看見自家單元門口站著個人。高個子,背對著燈,穿著件深色大衣,領帶歪在一邊,手里拎著個空酒瓶。
裴衍。
她腳步頓了頓。
這人平時連喝礦泉水都要看成分表,現在居然能抱著酒瓶子站她家門口,跟街頭流浪漢搶地盤似的。
“喂。”她走近,聲音不大,“你喝了多少?”
裴衍轉過頭,眼神有點飄,但還是認出了她。他張嘴,嗓音啞得像砂紙蹭墻:“他們說我是ptsd瘋子。”
秦昭雪挑眉:“誰說的?”
“我爸。”他晃了晃酒瓶,“還有董事會那群老東西。說我情緒不穩定,不適合掌權,讓我去療養院住三個月。”
她嗤笑一聲:“那你現在是逃出來的?”
“我不是逃。”他往前一步,差點踩空臺階,“我是來找你。”
她說:“你找我干嘛?我又不是心理醫生。”
裴衍沒答,反而從懷里掏出一把槍。
秦昭雪瞬間繃緊,手滑向包里麻醉劑。
但他沒對準她。
啪的一聲,槍口彈出一朵紅玫瑰,用絲帶扎好,還帶著點水珠,像是剛從花店買回來的。
她愣住。
“這是……求婚儀式?”她忍不住笑出聲,“你喝醉了還能整浪漫劇情?行啊你。”
裴衍低頭看了看槍,又抬頭看她,表情認真得不像話:“這不是槍,是信號槍。我們隊里執行任務前,會射一顆彩色彈,代表‘行動開始’。”
“所以你現在是宣布什么?”她雙手抱胸,“對我展開追求行動?”
“不是追求。”他聲音低下去,“是告白。”
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。
秦昭雪沒動,也沒接話。這種場面她沒見過,也不知道該接什么。總不能說“謝謝惠顧,請掃碼付款”吧。
裴衍卻突然抬高聲音:“那天教堂爆炸,我看到你被氣浪掀飛,整個人都懵了。腦子里全是小時候我爸書房著火,我沖進去救他,結果只拖出來一具燒焦的假人。”
他說著說著,呼吸亂了:“他們說我反應過度,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覺。我現在看你倒下一次,心就死一次。”
秦昭雪皺眉:“你今晚真喝多了。”
“我沒多。”他一把扯開領帶,“我清醒得很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裝了。我不想每次看到你涉險,還得提醒自己‘她是棋子,別動感情’。我不是機器,昭雪。”
他念她名字的時候,尾音有點抖。
她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上前一步,奪過他手里那根松垮的領帶。
“你先閉嘴。”她說。
然后她抓住他手腕,把領帶一圈圈纏上去,動作利落得像綁止血帶。
裴衍沒掙扎,任由她綁。
“你這手勁兒,跟上次給我換藥時一樣。”他低聲說,“那時候我就想,要是能一直讓你管著我就好了。”
“少來。”她拉緊最后一個結,“你這狀態明天就得進急診,還想著談戀愛?”
“我不是談。”他看著她,“我是認定了。”
她手一頓。
下一秒,樓道感應燈忽然滅了。
黑暗里,只有窗外路燈照進來一點微光,剛好落在他臉上那道疤上。
她忽然伸手,碰了碰他右眉骨。
裴衍猛地屏住呼吸。
“你知道嗎?”她收回手,語氣輕得像在講冷笑話,“我留學那會兒,夢見我爸最后一次見我,就是站在這棟樓下面。他說‘別信任何人’,然后轉身走了。第二天新聞就播他死了。”
她頓了頓:“可你今晚站這兒,手里拿朵玫瑰,嘴里說著不怕死的話――你比我爸靠譜多了。”
裴衍喉嚨動了動。
“所以呢?”他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