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雪推開報社大樓旋轉門時,外面的雨還沒停。她沒打傘,外套肩頭洇出兩片深色水痕,像不小心蹭上的墨跡。電梯里站著三個實習生,看見她進來紛紛低頭看手機,其中一個偷偷抬眼瞄了下她胸前那枚銀質玫瑰胸針――昨天直播里那個鏡頭太炸了,全網都在扒這玩意兒是不是特工裝備。
“姐,你真要去啊?”林紓發半小時前發的語音還在她腦海里循環,“主編辦公室門口都快蹲滿吃瓜群眾了。”
她沒回。按了23樓,手指在數字上敲得干脆。
主編辦公室的門虛掩著,里面傳來摔文件的聲音。秦昭雪沒敲門,直接推門進去,順手把濕透的傘靠墻一立,水珠順著傘尖滴在主編新買的波斯地毯上,暈開一小圈不規則的印子。
“喲,這不是咱們社的頂流記者嗎?”主編抬頭,金絲眼鏡后頭眼神像在看一個欠費三個月水電還敢來收租的租客,“直播干得挺歡啊?熱搜前十占仨,華誠日報要改名叫‘秦昭雪個人頻道’得了。”
“您要是覺得我流量高,建議加薪。”她拉開椅子坐下,動作利落,“畢竟現在廣告商都問我接不接口紅代。”
主編猛地拍桌:“秦昭雪!你別給我耍嘴皮子!昨晚海關檔案室警報響了三次,今天早上城西冷庫監控系統癱瘓,這些事跟你有沒有關系?”
“有。”她點頭,“我路過冷庫的時候發現通風口被人撬了,怕老鼠進去咬壞線路,就順手拍了張照發物業群提醒檢修。至于海關……我沒去過,但我建議您查查自己家wifi密碼是不是還用‘12345678’,這年頭黑客入門課都教這個。”
主編一口氣卡在喉嚨里,臉漲成豬肝色:“你還敢提黑客?你知不知道你上傳的那些所謂‘證據’,涉及多少內部保密協議?國安局都來找我們談話了!”
“哦。”她從包里掏出錄音筆,往桌上一放,“那你現在是在代表國安局正式約談我?要不我幫你打個電話,讓他們派個穿制服的來主持公道?”
“你!”主編站起身,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,“你根本不在乎后果!你知道王總背后是誰嗎?林家!林家!你一個小小記者,敢動這種級別的企業?”
“我不小。”她糾正,“我一米七二,體檢報告寫得清清楚楚。倒是您,上周體檢脂肪肝三級,建議少喝酒多走路。”
“你調查我?!”
“我關心同事健康。”她微笑,“就像我關心為什么有人會把我爸二十年前的調查筆記,悄悄塞進海關檔案室一樣。”
主編的動作頓住了。
空氣靜了一瞬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。”他慢慢坐回去,聲音壓低,“但我知道你現在很危險。只要你繼續追這件事,不只是工作保不住,命都可能搭進去。”
“所以你是要開除我?”她問得直白。
“是勸你主動辭職。”他抽出一份文件推過來,“簽了它,體面走人,還能拿一筆補償金。不然……等調查組下來,你的記者證、從業資格,全得作廢。”
她拿起文件翻了兩頁,忽然笑出聲:“哎喲,這補償金數額還挺講究,剛好夠買輛五菱宏光,以后跑鄉下擺攤賣烤冷面。”
“你能不能正經點?”主編火了,“這不是段子大會!你再這樣下去,遲早把自己玩死!”
“我也想正經。”她把文件扔回桌上,“可問題是,每次我想好好做個新聞,就有人拿‘大局’壓我,說‘別惹事’。那我請問,如果記者都不惹事,那惡勢力是不是可以組團去評先進工作者了?”
“你這是煽動對立!”
“我這是引用微博熱評。”她打開手機屏幕遞過去,“您看,底下第一條評論說:‘以前以為媒體是第四權力,現在才知道原來是甲方外包員工。’”
主編盯著那條評論看了三秒,突然冷笑:“行,你不簽是吧?好,那你等著。從今天起,停職調查,所有采訪權限凍結,設備回收,工位清空――你以為你是個英雄?你就是個麻煩制造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