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雪把手機鎖屏一按,彩信那張圖徹底沒了影兒。她沒再點開,怕緩存里留痕跡,干脆連相冊記錄都清了。灑水車早跑沒影了,路面濕漉漉的反著路燈的光,像誰打翻了一桶劣質指甲油。她抬手抹了把護目鏡,冷風順著袖口往里鉆,活像有只冰涼的手在撓她手腕內側。
她沒急著走。
這節骨眼上,腦子比油門重要。
明早七點約她在廢棄冷庫碰頭的人,能搞到她爸的遺物照片,說明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。但對方既沒露臉也沒開口,搞不好是釣魚――要么是林家的人想把她引過去滅口,要么是內部知情者真想遞消息。不管哪種,她都不能空著手去。
得先摸清楚城西冷庫現在歸誰管。
導航顯示目的地還有六公里,但她拐了個彎,騎向城南醫藥物流園。仁康堂旗下有個子公司叫“恒溫護航”,專做藥品冷鏈倉儲,公開信息里提過他們在城西有臨時中轉倉。她記得檔案殘頁上寫的“轉運至城西冷庫”,八成就是這兒。
電動車停在園區后墻三百米外的小超市門口,她摘了頭盔,從包里掏出一套深藍色保安制服,三下五除二換上。衣服有點大,褲腳堆在腳背,她干脆卷了兩圈,露出運動鞋尖。肩章歪了,她拿發卡別住,又把銀質玫瑰胸針別在左胸口,正好蓋住原單位logo。最后戴上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,帽檐下露出半截冷白臉,配上丹鳳眼那一挑,活像個剛加完班、心情不太好的夜班片兒警。
她拎著個破保溫杯,晃晃悠悠走到側門崗亭。值班保安正靠在椅子上看短視頻,外放聲挺大,唱的是“愛情它就像一顆定時炸彈”。
“哥們兒,換班不?”她嗓音壓得有點啞,“老李讓我來替他守后半夜,說你今兒要提前走。”
保安抬頭瞥她一眼,手指還在劃屏幕:“老李?哪個老李?”
“還能哪個,燒鍋爐那個唄。”她翻了個白眼,“天天泡枸杞還尿頻的那個。”
“哦他啊。”保安信了七八分,坐直身子,“那你刷個卡,系統里有記錄就行。”
她心里一緊――她可沒卡。
“卡丟了,早上被狗叼走了。”她說得一臉無奈,“主管非說我故意的,罰我三天工資。你現在要是非得刷卡,咱倆一起挨罵去?”
保安一聽牽扯主管,立馬擺手:“算了算了,你站這兒就行,我走了。”
他拍拍屁股起身,順手把抽屜里半包煙塞她手里:“給,兄弟意思一下。”
秦昭雪接過煙,點頭道謝,等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才松了口氣。她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――里面是林紓發昨天給的速溶咖啡,甜得發j,但她就愛這味兒,提神還帶點中年危機感。
崗亭里暖氣開得足,她沒坐,反而繞到后面查看圍欄。監控探頭角度固定,東側圍墻有一段正在維修,鐵網被剪開個口子,用鐵絲簡單纏了幾圈。她輕輕一撥,鐵絲就開了。她鉆進去,貼著倉庫外墻走,耳朵豎著聽動靜。
目標是b3庫房,據說是財務室兼臨時檔案存放點。她從包里摸出*****,藏在袖口紐扣里,鏡頭朝外。走到b3門口,發現門鎖是老式機械鎖,但旁邊窗戶沒關嚴,留了條縫透氣――大概是白天太悶,晚上忘了關。
她踮腳往里看,屋里黑著,只有應急燈泛著綠光。辦公桌上堆著幾摞文件,最上面一本攤開著,封面印著“仁康堂附屬物流有限公司?2013年度交易明細”。
就是它了。
她輕輕推開窗,翻身進去,落地時鞋跟磕了地磚,發出“咔”一聲輕響。她僵住,等了幾秒,外面沒動靜,才繼續行動。
走到桌前,她打開袖口攝像頭,對著賬本一頁頁掃。拍攝時特意放慢速度,確保每頁文字清晰可辨。拍到一半,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,由遠及近,還夾著對講機的電流雜音。
她立刻縮身躲進桌子底下。腳步聲停在門外,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。
“剛才巡邏小王說這邊窗戶動過。”一個男聲說。
“可能風刮的。”另一個懶洋洋回,“這破樓年久失修,老鼠都能當保安。”
“查一下吧,最近風聲緊,老板說了,誰出事誰滾蛋。”
門被推開,手電筒光掃進來。
秦昭雪屏住呼吸,手指悄悄摸到消防栓旁邊的滅火器。那玩意兒重得要命,但她記得培訓課講過:干粉滅火器噴射三秒就能遮蔽整個房間視線。
兩個保安走進來,一個照桌面,一個照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