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雪推開“恒基建?云湖壹號”售樓處玻璃門時,冷氣撲面而來,差點把她剛醞釀好的暴脾氣凍住。她低頭看了眼手表:十點四十三分。距離她在老街拍下輪椅老人被踹翻的畫面,不到一個小時。肚子里的火苗還沒熄,這會兒又添了把新柴――空調開得太足,西裝裙貼在背上涼颼颼的,活像有人往她脊椎縫里塞了根冰棍。
“您好,請問是來看房的嗎?”接待她的女銷售三十出頭,妝容精致,笑容標準得能拿去當客服模板。
“看房?先看看你們有沒有營業執照。”秦昭雪把預約卡往吧臺上一拍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整個大廳聽得見,“上個月隔壁區那個‘山水雅居’,五證不全賣了八百套房,最后老板跑路,購房者集體睡工地帳篷過冬。我可不想今年冬天也體驗一把戶外生存挑戰。”
女銷售臉上的笑僵了半秒,隨即換上更熱情的版本:“我們項目手續齊全,您放心!要不要我帶您參觀樣板間?”
“不急。”秦昭雪擺擺手,徑直走向沙盤區,“我先了解一下整體規劃。畢竟買房不是買菜,不能光看外表長得水靈。”
沙盤燈光亮起,湖景、園林、雙語幼兒園、健身房一應俱全,連寵物遛彎區都標得明明白白。秦昭雪繞著走了一圈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這湖……是人工挖的?”
“對,原址是個廢棄魚塘,我們重新清淤擴寬,現在叫‘云鏡湖’,寓意生活如鏡,清澈安寧。”女銷售背得滾瓜爛熟。
秦昭雪冷笑一聲:“那拆遷戶安置在哪?城南老街那片平房,墻都刷了‘拆’字,人卻還住在里面,你們安保人員動手推人都不帶眨眼的。”
“這個……屬于個別員工執行偏差,公司已經嚴肅處理。”女銷售語氣開始發虛。
“哦?處理方式是把輪椅燒了滅跡,還是把老人送去郊區醫院冒充中風?”秦昭雪盯著她,指尖輕輕敲了敲沙盤邊緣,“順便問一句,你們采購的‘安絡維’降壓藥,是不是也和社區衛生站用的是同一批?”
女銷售猛地抬頭: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秦昭雪從包里抽出一張宣傳單,翻到背面,“重要的是,你們售樓處每天給來訪客戶免費提供的養生茶,成分表里寫著‘含安絡維提取物’――一個還沒通過國家藥監局備案的玩意兒,你們倒挺敢用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腳步聲從側面傳來。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,領帶夾閃著低調的金光,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:“這位女士,我是這里的銷售經理,姓周。聽說您對我們項目有些疑問?”
“不止疑問。”秦昭雪轉身面對他,嘴角勾起一絲譏誚,“我是來確認你們到底有多無法無天。”
周經理不慌不忙:“我們一切流程合法合規,如果您有證據,歡迎向監管部門舉報。”
“證據?”秦昭雪笑了,“你猜我現在說話有沒有錄音?”
她一邊說,一邊慢悠悠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形錄音器,放在沙盤邊沿。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像枚微型手雷。
周經理眼神微動,但很快穩住:“公共場所談話,錄不錄音都不影響事實本身。”
“說得對。”秦昭雪點點頭,“所以我還做了別的事。”
她打開手機,調出一段視頻――正是剛才在老街拍下的畫面:耳釘男一腳踹翻輪椅,老人摔在地上掙扎不起。她沒放全程,只截取了最關鍵十秒,然后點了播放。
音響外放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大廳里足夠刺耳。
“聽見沒?”她問,“這人是你手下安保隊長劉強吧?簡歷寫的是退伍軍人,實際是前特種兵集訓落選者,因暴力違紀被除名。你們招這種人當保安,是圖便宜,還是圖他下手夠狠?”
周經理臉色變了:“你非法拍攝,侵犯他人隱私。”
“我拍的是公共區域暴力行為,屬于公民監督權范疇。”秦昭雪把手機收起來,語氣輕快,“而且啊,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嗎?這位劉隊長,上個月還在你們售樓處當‘客戶滿意度調查員’,穿著便衣混在人群里,專門記錄哪些訪客提了敏感問題――比如問我旁邊那位大哥,‘你們這地皮是怎么拿的’。”
她頓了頓,湊近一步:“你說,要是我把這段視頻配上他的工資流水、排班記錄、還有他跟財務私下轉賬的截圖,一起發到網上,熱搜標題該寫啥呢?《恒基建用退役兵當打手,強拆現場堪比動作片》?還是《售樓處暗藏surveillance小隊,買房先過審問關》?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周經理終于繃不住了,聲音壓低。
“我想買套房。”秦昭雪眨眨眼,一臉天真,“全款,要湖景大平層。但我有個小要求――簽合同前,你們得把‘安絡維’的全部采購鏈、使用記錄、以及和仁康堂的合**議,原件復印一份交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