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動車拐進城南老街時,太陽剛爬過樓頂。秦昭雪把車停在巷口拐角的修車攤旁,老板正蹲著啃包子,頭都沒抬。她摘下頭盔,順手從包里掏出一根皮筋,三兩下把長發扎成馬尾,又從夾層摸出一頂黃色外賣帽扣上。
“掃碼給五塊。”她扔了張濕巾在修車攤油乎乎的臺面上,指了指后座癟下去的輪胎,“你幫我看著車,回來結賬。”
老板含糊應了聲,嘴里的肉餡差點噴出來:“姑娘你這車再騎要散架了。”
“命比車硬就行。”她拍了拍電動車坐墊,轉身混進了早市人堆。
康頤社區健康中心離這兒步行十分鐘,但她沒直奔目標。地圖顯示工地圍擋從東側巷子一路拉到衛生站后墻,施工告示寫著“舊房改造,工期三個月”,落款是家叫“恒基建”的空殼公司。她繞到背面,發現圍擋有處接縫被掀開半尺,像是被人硬掰過的。
她貓腰鉆進去,落地時踩碎了一片瓦。眼前是片待拆的老平房區,幾棟紅磚房歪斜立著,墻上刷著大大的“拆”字,像誰用紅油漆蓋的通緝令。遠處傳來電鉆聲,還有人吆喝:“十點前清場!別磨蹭!”
秦昭雪貼著墻根走,外套反穿成藏藍色工裝樣式,背包側袋插著一支保溫飯盒,活脫一個送錯地址的外賣員。她左手悄悄摸了下耳后――微型攝像頭已啟動,正對著前方。
轉過斷墻,她看見了那個輪椅。
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,背對著她坐在院子中央,頭微微低著,像是睡著了。輪椅一側卡在門檻上,動彈不得。他身后站著三個穿黑制服的男人,胸口印著“安保巡查”四個字,領頭那人個子最高,右耳戴著銀色耳釘,正低頭看表。
“最后三十秒。”耳釘男開口,聲音不大,但帶著股壓人的勁兒,“不搬,就替你搬。”
老人沒反應。
耳釘男抬腳踹向輪椅后輪。
輪椅猛地一晃,往前沖了半米,撞上門框反彈回來,老人整個人往側邊歪去,手臂撲在泥地上撐住才沒摔下來。他喘著氣,抬起頭,臉上全是汗,嘴唇哆嗦著:“我……我等居委會……說好今天來協調……”
“協調個屁。”耳釘男冷笑,“這片地昨晚就移交了,你現在是非法滯留。”他朝旁邊兩人使了個眼色,“抬出去。”
兩個保安上前抓輪椅扶手。
秦昭雪往前挪了兩步,躲在斷墻缺口后,右手伸進飯盒夾層,按下了*****的錄制鎖定鍵。畫面穩定了,時間戳開始跳動。
就在這時,老人突然大聲喊:“你們不能這樣!我兒子在部隊!他知道會找你們算賬!”
耳釘男愣了下,隨即笑出聲:“喲,現役軍人家屬?那你更該懂規矩――服從命令,聽從指揮。”他走上前,一把推開其中一個保安,自己彎腰抓住輪椅把手,猛力往后一拽。
輪椅翻了。
老人滾在地上,腿抽了一下,嘴里悶哼一聲。那頂舊帽子飛出去老遠,露出花白的頭發。
“哎喲我的媽!”秦昭雪突然操著本地土話大喊,聲音又尖又亮,“城管來咯――拆違建啦――!”
她一邊喊一邊從墻后躥出來,手里高舉手機,裝模作樣錄像:“直播直播!家人們快看!暴力強拆啊!九十五萬人在線!打賞走一波!”
三個保安全愣住了。
耳釘男瞇眼看她:“你誰?外賣送錯地方了吧?”
“我是‘城南小靈通’主播!”她退后兩步,繼續嚷,“剛才那一腳我全程拍了!抖音、快手、視頻號三平臺同步推流!你長這么帥不干正經事可惜了!”
她說著還真的點了幾個虛擬按鈕,嘴巴配合發出“叮咚”“點贊爆棚”之類的音效,整得跟真的一樣。
耳釘男臉色變了變,往前逼近一步:“刪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