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長辦公室的門關著,但沒鎖。秦昭雪跟在王主編后面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像踩進棉花堆,一步一個坑。她剛進門就聞到一股陳年普洱混著檀香的味道,還夾著點甜膩的果茶香――社長又在泡他那套“養生下午茶”了,雖然現在才早上八點半。
社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頭,手里捧著個白瓷杯,小口啜著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桌上攤著一份文件,正是她剛發過去的ppt打印版,標題頁被咖啡漬染了個角,像是隨手打翻的。
“坐。”社長終于開口,聲音不大,但整個房間都安靜了。
王主編趕緊拉開椅子坐下,背挺得筆直,活像軍訓第一天的新兵。秦昭雪倒是不急,把包放在腿邊,慢悠悠地整理了下裙擺,才坐下。她今天穿的是藏青色西裝裙,配銀質玫瑰胸針,手腕上噴了苦橙味香水,味道淡,但夠清醒。
“你這小姑娘,膽子不小啊。”社長放下杯子,抬頭看她,眼神銳利,“一上來就往槍口上撞?”
“我沒撞槍口,我是在查線索。”她說得干脆,“而且您說過想看深度調查。”
“我是說過。”社長點點頭,“可我沒說讓你第一天上班就去翻醫院檔案室,還被人拍了監控畫面發我郵箱。”
“那是保安值班記錄,不算‘拍’。”她糾正,“而且我用的是報社授權訪問權限,只是沒穿工牌。”
王主編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:“你還講道理?!”
“我不講道理,我只講證據。”秦昭雪轉頭看他一眼,“要不咱現在就把錄音筆掏出來對質?”
“行了。”社長抬手打斷,語氣忽然松了些,“你這性格,跟你爸一模一樣――不怕事,也不避事。可惜啊,他當年……”他說了一半,停住,端起茶杯喝了口,沒再往下講。
辦公室一時靜了下來。
秦昭雪指尖輕輕蹭了下胸針,沒說話。
幾秒后,社長把那份文件推到桌邊:“你的材料我看完了。仁康堂這條線確實有問題,市監局壓得快,但我們不能跟著裝瞎。尤其是――”他頓了頓,“最近城南那邊出了幾起怪事。”
“什么怪事?”她問。
“不是大案,但連起來看不對勁。”社長從抽屜里抽出一份內部通報,遞過來,“過去三個月,城南五個社區衛生站陸續換了負責人,原班人馬全被調走,新來的都是外地執業證,背景查不太清。更巧的是,這些站點開始集中采購一批叫‘安絡維’的降壓藥,批號混亂,廠家信息模糊,但銷售量猛增。”
“跟仁康堂有關聯嗎?”她快速翻著資料。
“目前沒直接證據。”社長搖頭,“但有個細節:其中一個站點的采購單上,簽名筆跡和仁康堂某次物流簽收單高度相似。我已經讓法務做了比對,還沒出結果。”
王主編插話:“這種事應該歸市監管吧?咱們是報社,又不是稽查隊。”
“問題是,沒人舉報。”社長看著他,“居民說藥吃了‘有點效’,價格也便宜,沒人覺得有問題。可我們收到匿名信,說有人吃完藥后出現嗜睡、心悸癥狀,去醫院查又查不出原因。信里還附了張照片――”他打開電腦,調出一張圖,“看見這個包裝袋上的小標志了嗎?像不像仁康堂早年用過的防偽貼?”
秦昭雪湊近看了眼,眉頭微皺:“位置偏移了七度,膠印質感不同,可能是仿冒,也可能是分支產品線。”
“所以需要人去看看。”社長看向她,“你既然已經插手仁康堂的事,不如順路摸一摸城南的情況。不用寫稿,先收集一手信息,回來匯報就行。”
“暗訪?”她問。
“你自己決定方式。”社長靠回椅背,“但我提醒你一句:這次別太沖。你爸當年也是從一條小線索開始的,最后……”他又一次停住,沒說完,只是嘆了口氣,“我不想再看到誰從這個門走出去,就沒再回來。”
空氣又沉了幾分。
秦昭雪低頭看著手里的資料,手指在“安絡維”三個字上輕輕劃過。她想起昨夜那個恐嚇短信,還有父親書桌抽屜里那張未寄出的信,上面寫著:“如果我出事,請查城南舊倉庫區。”
原來早就埋了伏筆。
“我可以去。”她說,“但得按我的節奏來。”
“當然。”社長點頭,“你是記者,不是特工。安全第一。”
“那我現在就出發?”她站起來,拎起包。
“等等。”社長叫住她,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大小的卡片,遞過去,“這是城南‘康頤社區健康中心’的預約卡,今天上午十點有個免費血壓篩查活動,你可以以居民身份參加,順便看看他們的用藥流程。”
她接過卡片,背面手寫著一行小字:**留意取藥窗口的年輕女護士,姓陳,可能愿意說話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