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平的匕首已經卷了刃,殷乘風的長劍上掛滿了蟲尸,連李莫愁的拂塵絲都被毒液浸得發硬,眾人的體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。
就在這危急關頭,趙志敬突然渾身一震,像是從混沌中驚醒般,猛地伸手在懷里亂摸。他的動作慌亂又急切,腰間的拂塵都被帶得甩到一邊,手指在衣襟內側反復摸索,最終攥住了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硬物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尹志平余光瞥見他的舉動,心中警鈴大作。自從趙志敬被邪術控制后,行事向來詭異,此刻突然拿出不明物品,誰也猜不透他的意圖。
趙志敬沒有回話,只是用力扯破油紙,露出一捆用粗麻繩捆扎的黑色火藥——那是在狼嘯林時,阿蠻古擔心狼群準備的,之前在蒙古大營里面用了一些,沒想到現在還有剩余。
他摸出火折子,手指因緊張而不斷哆嗦,“噌”的一聲,火星竄起,照亮了他眼底復雜的神色。
“火藥?!”殷乘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,驚得聲音都變了調,“趙志敬你瘋了!這可是在屋頂!一炸之下,整個客棧都得塌!”
“不炸……難道等著被蟲子啃成骨頭?”趙志敬終于開口,聲音沙啞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你放眼看看周圍還有活人嗎?”殷乘風順著他的話向下望去,其他房間門窗歪斜,有的還掛著半截染血的衣袖。地上散落著斷裂的兵器,幾具尸體蜷縮在角落,衣衫被啃得破爛,裸露的皮肉上滿是細密咬痕。
外面的馬匹早已倒地,僵硬的四肢上爬著黑褐色的蟲子,連周圍房屋的屋檐下,都能看見凝固的暗紅血跡,整個村落死寂得像座墳墓。
尹志平心中疑竇叢生:按常理,被邪術控制的人應當對蚩千毒聽計從,趙志敬此刻的舉動,完全不符合“傀儡”的行為邏輯。他緊盯著趙志敬的側臉,見他點燃引線后,手臂猛地一揚,火藥朝著毒蟲最密集的區域擲去——那角度計算得極為精準,剛好避開眾人所在的立足之地,卻能最大限度覆蓋蠱蟲群。
“轟隆!”
巨響炸開的瞬間,整個屋頂都在劇烈搖晃。瓦片如暴雨般往下墜落,房梁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斷裂聲,客棧的墻體瞬間裂開數道猙獰的縫隙,煙塵裹挾著碎石四處飛濺。
尹志平反應極快,一把將身旁的凌月兒摟進懷里,用后背擋住落下的碎石;李莫愁則拽著柳如媚,足尖一點,躍到一根相對穩固的房梁上;殷乘風拉著凌飛燕,借著baozha的沖擊力,朝著屋頂邊緣沖去。
蠱蟲群徹底亂了,這些被蚩千毒用笛聲控制的毒物,雖不懼刀劍,卻抵不過與生俱來的對baozha的恐懼。
火焰裹挾著氣浪席卷而來,蝎子紛紛蜷縮成球,蜈蚣鉆進瓦片縫隙,毒蜘蛛更是慌不擇路地往房梁下逃,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,竟被炸出一道寬約丈余的缺口。
“不可能!”蚩千毒站在遠處的屋頂上,氣得臉色鐵青,手中的竹笛都快被捏斷。他從未想過,這些中原人居然會用火藥這種“粗鄙之物”,更沒料到趙志敬這個“棋子”會突然反水。
他慌忙吹動竹笛,尖銳的笛聲刺破煙塵,試圖重新控制蠱蟲,可混亂的蟲群早已失序,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聚攏。
“快沖!”尹志平抱著凌月兒,朝著缺口大喊。他的聲音穿透煙塵,眾人立刻會意,緊隨其后朝著缺口奔去。
腳下的瓦片不斷坍塌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身后的客棧已經開始整體傾斜,木質結構斷裂的巨響不絕于耳,蚩千毒的怒吼聲被淹沒在廢墟坍塌的轟鳴中。
就在眾人即將沖下屋頂時,凌月兒突然發出一聲痛呼:“哎呀!”
尹志平心頭一緊,低頭一看,只見一只漏網的毒蝎正趴在凌月兒的小腿上,蝎尾的毒刺已經深深刺入皮肉,墨綠色的毒液正順著傷口往里滲。凌月兒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,嘴唇哆嗦著,卻強忍著沒再哭出聲。
“月兒!”尹志平一把拍飛毒蝎,那蝎子落地后還想反撲,卻被他一腳踩得稀碎。他來不及多想,彎腰將凌月兒橫抱起來,轉身就朝著遠處的街巷飛奔。
懷中的小人兒輕飄飄的,呼吸越來越微弱,小腿上的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,讓他心頭發緊,腳步也越發急促。
“尹道長,等等我們!”凌飛燕緊隨其后,看著尹志平懷中的凌月兒,滿臉擔憂。殷乘風和趙志敬也快步跟上,李莫愁則斷后,時不時回頭查看,防止蚩千毒追來——好在蚩千毒最厲害的依仗是蠱蟲,如今蟲群散亂,他若想單獨追擊,反倒不是眾人的對手。
跑出約莫三里地,確認身后沒有追兵,眾人才在一處廢棄的土地廟前停下。廟門歪斜,蛛網掛滿梁間,供桌上積著厚厚一層灰。
尹志平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去,小心翼翼將凌月兒放在供桌上,指尖觸到她發燙的皮膚,心瞬間揪緊。
他猛地撕開她染血的裙擺,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傷口上——青黑色的毒素像藤蔓般爬滿皮膚,連血管都透著暗沉的紫,顯然已開始往心口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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