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乘風瞥見趙志敬對著碗里的面條挑挑揀揀,筷子扒拉著蔥花半天沒夾起一口,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,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。
他心中本就因柳如媚的事憋了股悶火,這會兒見趙志敬這般模樣,索性故意湊過去,手肘撐在桌上,笑著調侃:“趙兄,你說我如今這般境地,怕是跟紅姑姑娘徹底無緣了——畢竟誰會喜歡一個連自己都管不住,還連累旁人的男人呢?”
趙志敬一聽“紅姑”二字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頓時炸了毛。他猛地放下筷子,瓷碗與桌面碰撞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,引得鄰桌食客紛紛側目。
他瞪著殷乘風,眼睛里幾乎要冒火:“你胡說什么!紅姑心里只有我,上次我去找她,她還跟我待了一整晚,輪得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?”
這話出口,趙志敬自己卻先虛了幾分——他嘴上說得強硬,心里卻清楚,紅姑最近對他確實冷淡了不少。每次去找她,對方雖沒拒絕親近,卻總透著股疏離,不像從前那般熱情。
殷乘風見他眼神閃爍,心里便有了底,嘴角的笑意更濃,突然話鋒一轉,聲音壓得低了些,卻足夠讓趙志敬聽得清清楚楚:“趙兄,我問你個實在的——紅姑愿意主動跟你接吻嗎?”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趙志敬猛地一愣,像是沒聽清般反問,臉頰瞬間漲得通紅,眼神里滿是錯愕與慌亂。他從未想過殷乘風會問這種私密的問題,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殷乘風靠在椅背上,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——一個女人肯跟你親近,未必是真心愛你,或許是礙于情面,或許是有所圖。可只有當她主動湊過來,跟你接吻的時候,才是真的把你放在心里了,那種發自內心的親近,裝是裝不出來的。”
這番話像一道驚雷,在趙志敬腦海里炸開。他本能地想反駁,張口就要說“紅姑只是害羞”,可話到嘴邊,卻又咽了回去。他仔細回想上次與紅姑親近的場景——那天他找紅姑,對方雖沒拒絕他的擁抱,甚至配合著做了更親密的事,可自始至終,紅姑都沒有主動靠近過他,更別提接吻了。
每次都是他主動,紅姑要么偏過頭避開,要么只是象征性地碰一下便分開,眼神里的疏離,他當時沒在意,此刻想來,卻像根刺扎在心里。
“是啊……親近的事能造假,主動的心意卻造不了假。”趙志敬喃喃自語,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,從通紅轉為鐵青,最后竟成了難看的綠色。
他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,又悶又疼——他一直以為紅姑對別人都是虛與委蛇,可現在看來,或許不知何時她對自己也是如此。
殷乘風見他這副模樣,心中的郁氣頓時消散了不少,索性繼續調侃:“趙兄,你也別難受。說不定紅姑只是慢熱,等再過些日子,她想通了,自然會主動對你好。不過依我看啊,你要是再這么挑三揀四,連碗面都吃不安生,怕是等不到那天嘍。”
趙志敬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怒意,卻又帶著幾分委屈,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——他知道殷乘風說的是實話,可心里的憋屈實在咽不下去。他張了張嘴,剛要說話,卻被一旁的尹志平搶了先。
尹志平看著兩人斗嘴的模樣,早已沒了先前的擔憂。他如今已經確定趙志敬被邪術控制,除非有特定指令,或是被徹底惹毛,否則趙志敬會盡量隱忍,絕不會輕易動手。既然如此,倒不如趁機損他幾句,也算是出了之前被他尖酸刻薄對待的氣。
“趙師兄,殷兄說的也不是沒道理。”尹志平放下筷子,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,“你想想,紅姑姑娘那般明艷動人,江湖上喜歡她的人可不少。你要是再不上點心,等哪天她被別人搶走了,你可別哭鼻子。再說了,你連跟人斗嘴都占不到上風,真遇到事,怎么護著紅姑?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還有啊,殷兄可是親眼看到你舔賈似道鞋底,你那般模樣,要是被紅姑知道了,你覺得她還會像從前那般對你嗎?依我看,你還是先想想怎么挽回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,別總想著跟人置氣。”
這番話句句戳在趙志敬的痛處,他的臉色更綠了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舔賈似道鞋底這件事似乎就成了一個過不去的坎。
他猛地端起茶杯,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,茶水順著嘴角流下,滴在衣襟上,他卻渾然不覺,只覺得心里又苦又澀。
殷乘風見尹志平也加入調侃的隊伍,頓時笑得更歡了:“尹道長說得對!趙兄,你可得好好反省反省。要是實在想不通,不如找個沒人的地方,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,別總把火氣撒在別人身上。”
趙志敬瞪著兩人,眼神里滿是怒意,卻終究沒敢動手。他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兩人的對手,更何況,他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——萬一紅姑真的只是慢熱,萬一自己還有機會挽回她呢?若是現在動手,把關系鬧僵,可就真的沒機會了。
鄰桌的食客見他們沒真的吵起來,便也收回了目光,繼續吃自己的飯。面館里的喧鬧聲漸漸恢復如常,只有趙志敬一人,坐在那里,臉色難看地盯著碗里的面條,再也沒了挑揀的心思。
尹志平看著趙志敬的模樣,心中暗自思忖:看來這邪術的控制確實厲害,連趙志敬這般好面子、易沖動的人,都能硬生生忍住怒火。不過這樣也好,至少短期內,趙志敬不會給他們惹太dama煩。
殷乘風見趙志敬垂著頭,臉色難看地扒拉著面條,活像只斗敗的公雞,便也不再窮追猛打,免得真把人惹急了。他轉頭看向尹志平,語氣多了幾分期待:“尹道長,我父親蘇杏如今也在南方一帶游歷,他精通醫理與蠱術,若是咱們路上能碰到他,說不定柳姑娘的蠱毒就能解了。”
尹志平聞眼睛一亮,剛要開口回應,卻瞥見趙志敬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,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,像是聽到了什么在意的事,可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蔫蔫的模樣,繼續低著頭慢吞吞地吃面,仿佛剛才的異樣只是錯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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