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中的光影猛地一滯,原本溫柔的女聲瞬間變得冰冷機械,像生了銹的鐵片摩擦:“宿主,您的猜測毫無根據。過度疑神疑鬼會影響心智,不利于后續修煉與任務推進。”
這突如其來的轉變,反倒讓尹志平的猜想多了幾分篤定。
他心中一動,仔細回想與系統相處的點滴——對方雖總以機械音掩飾,可語氣里藏著的復雜勁兒卻騙不了人:有時會像老友般調侃他“闖禍”,怕他吃了虧;有時又會在他靠近關鍵劇情時刻意阻攔,似是怕他偏離“正軌”過得太順,活脫脫一副“既怕兄弟吃苦,又怕兄弟開路虎”的糾結模樣。
但很明顯那系統是溫柔的女聲,軟時帶著幾分關切,硬時又藏著絲不易察覺的別扭。尹志平穿越前雖未曾有過女友,卻也能感受到這份態度里的特殊。他定了定神,聲音里摻著幾分試探與復雜:“你……該不會是我前世的女友吧?”
話音剛落,意識中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白光,比正午烈日更灼人眼目。尹志平只覺周身內力猛地翻涌紊亂,隨即一股強橫力量將他從意識空間狠狠拉扯而出——耳邊機械音、眼前光影瞬間消散,鼻尖縈繞的淡淡藥香、身下被褥的柔軟觸感,盡數回籠。
更讓他驚喜的是,先前在意識中參悟先天功的感悟,正如同溫水浸田般反哺肉身:胸口傷口的灼痛感大幅減輕,原本滯澀的經脈竟有暖流緩緩涌動,丹田內力也比昏迷前渾厚了數分。這般傷勢快速恢復、功力悄然大增的變化,讓他剛回神便覺渾身多了幾分氣力,不再是此前那般虛弱無力。
他緩緩睜開眼,最先看到的是窗沿,縫隙里透進一絲熹微的晨光,淡金色的,帶著清晨的涼意。房間內很靜,只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在耳邊起伏。他側過頭,便見凌飛燕趴在床沿,睡得正香。
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淺青色勁裝,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,繃帶邊緣還能看見滲出的暗紅血跡——那是此前為了救他,被蒙古兵彎刀劃的傷。她的長發散落在肩頭,幾縷碎發貼在額角,睫毛很長,隨著呼吸輕輕顫動,眼角似乎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,想來是擔心他,哭了許久。
尹志平心中一暖,又有些愧疚。他想抬手拂開她額角的碎發,卻發現手臂軟得無力,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。他只好蠕動了一下嘴唇,想叫她,可剛一牽動喉嚨,便牽扯到胸口的傷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,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咳嗽,看來功力雖然大增,傷勢想要完全恢復還得靠后續靜養,再輔以靈藥調理才行。
這聲咳嗽雖輕,卻像一根細針戳破了車廂內的寧靜,瞬間驚醒了凌飛燕。她猛地抬起頭,長長的睫毛還沾著困意,睡眼惺忪的臉上滿是茫然,顯然是守了太久,連淺眠都睡得不安穩。
可當她的目光對上尹志平睜開的雙眼時,那股茫然瞬間褪去,瞳孔驟然放大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隨即眼眶便紅了,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:“尹大哥……你、你醒了?”
她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,想去碰他的額頭,看看那擾了眾人一天的高熱是否退了,可指尖剛要觸到他的皮膚,又猛地頓住——她記起他胸口還纏著厚厚的繃帶,生怕自己動作重了,牽扯到他的傷口。手在半空中懸了片刻,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他的衣角上,緊緊攥著,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
淚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出來,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被褥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:“你都昏迷一天了,燒得厲害,傷口還一直滲血,我、我守著你的時候,總怕你再也醒不過來……”
話未說完,她便泣不成聲,肩膀微微聳動著,像只受了委屈又無處訴說的小獸,脆弱得讓人心疼。
其實在尹志平昏迷的這一天里,她早已鼓足勇氣碰過他——趁眾人不注意時,悄悄摸過他的臉頰,感受那一絲微弱的溫度;甚至在他高熱不退、氣息微弱時,還偷偷在他額頭印下過一個輕得像羽毛的吻,只盼著這份微薄的念想,能護他平安醒來。
可如今他醒著,就這么靜靜地看著自己,凌飛燕反倒慌了神,臉頰瞬間燒得通紅,像是做了虧心事被當場抓住,連攥著衣角的手都微微發顫。
尹志平將她的慌亂盡收眼底,心中又暖又軟,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幾分笑意:“讓你擔心了。你看,我這不是醒了么?”
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,想去拂開她臉頰的淚痕,卻因力氣不足,只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,“別哭了,再哭,眼睛該腫了,就不好看了。”
凌飛燕被他說得一愣,隨即破涕為笑,用袖口胡亂擦了擦眼淚,嗔怪道:“都什么時候了,尹大哥還拿我打趣。”
話雖如此,她眼底的慌亂卻消散了不少,只余下劫后余生的慶幸,“你剛醒,肯定渴了吧?我去給你倒點溫水,慢點喝,別嗆著。”
她剛要起身,卻被尹志平輕輕拉住了衣角。他看著她左臂上的繃帶,眉頭微蹙:“你的傷……怎么樣了?昨日廝殺時,看你胳膊流了不少血。”
凌飛燕愣了愣,隨即笑著擺了擺手,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:“我那點傷不算什么,就是皮外傷,涂了金瘡藥,早不疼了。倒是尹大哥你,胸口的傷那么重,還發了高熱,可把我們嚇壞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月蘭朵雅那丫頭,昨天還偷偷跟我說,要把她最寶貝的平安符給你,說這樣尹大哥就能快點好起來。”
尹志平聞,心中一暖,正想再說些什么,外面突然傳來殷乘風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他焦急的呼喊,聲音里滿是慌亂:“飛燕姑娘!不好了!趙志敬方才去探查路況,被賈似道的人給抓了!”
凌飛燕臉色驟變,猛地站起身,剛要掀簾出去,房門卻被殷乘風一把推開。
他急匆匆地闖進來,額頭上滿是冷汗,顯然是急壞了,可當他看到靠坐在床上的尹志平時,臉上的慌亂瞬間僵住,隨即轉為難以置信的驚喜,聲音都有些發顫:“尹道長!你、你終于醒了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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