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乘風提劍奔回酒樓時,靴底沾著的泥點濺了衣襟,額角青筋因急促呼吸而突突直跳。
他顧不得抹去臉上的汗,指尖攥著劍鞘泛白,一腳踹開客房木門。“哐當”巨響撞得墻面微顫,屋內凌飛燕正彎腰整理藥碗,聞手一抖,瓷碗在托盤里“當啷”打轉,險些落地。
她抬頭望去,見來人是殷乘風,臉頰瞬間泛紅——方才她望著尹志平的眉眼出神,那點藏在眼底的關切,竟像是被當場撞破,慌亂間忙低聲道:“殷兄,怎的如此急躁?”
“尹道長!你醒了?”殷乘風看清倚坐在床頭的身影,緊繃的脊背驟然松了幾分,快步上前躬身行禮,聲音因急切而發顫,“你的傷勢如何?!”
尹志平眸中尚帶著幾分剛蘇醒的清明。他靠在軟墊上,抬手示意殷乘風坐下,指尖微微泛白——此前他已將在意識海中練就的先天功內力化作涓涓細流反哺自身,比剛蘇醒時連抬手都費力的模樣好了許多。
“殷兄莫急,先喘口氣。”尹志平聲音略帶沙啞,卻透著沉穩,“我已能勉強坐起,你且慢慢說。”
凌飛燕也連忙遞上一杯溫水,殷乘風接過一飲而盡,喉結滾動數次,才將賈府中的見聞斷斷續續道出:“尹道長,您是不知道,那賈似道府中藏了兩大邪人!一個是早年被丐幫逐出的彭長老,他的攝魂術比傳聞中更邪門,指尖泛著淡紫微光,能讓人失了心智;還有個苗疆蠱王蚩千毒,握著根骷髏杖,杖頭能射出幽綠細蠱,纏上人身就脫不開!”
他說到激動處,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:“趙道長……趙道長他被二人用‘雙邪控靈訣’害了!先是彭長老用攝魂術攪碎他的清心咒,再是蚩千毒放骨蠱入體,最后竟被逼著跪在地上,舔賈似道沾了泥的鞋底!那模樣,哪還有半分全真道長的傲氣……”
尹志平的手驟然收緊,他穿越而來前,曾在射雕和神雕中見過彭長老攝心術的記載,知曉其能亂人心神,卻從未聽過“苗疆蠱王”與“骨蠱”之說。
可殷乘風向來坦蕩,描述細節時連蚩千毒骷髏杖上幽綠光點的明滅頻率都說得一清二楚,眼中的痛惜與憤怒絕非作假,由不得他不信。
難道彭長老當年被黃蓉破了攝心術后,并未收斂,反而潛心鉆研,讓邪術有了精進?
至于蚩千毒骷髏杖上的幽綠光點,或許并非什么蠱術異象,更可能是摻了磷粉之類的藥粉——夜間泛光引人注意,實則是為了配合彭長老的攝魂術,趁人分神時擾亂心智,方便施展催眠之術。
“竟有此事?”凌飛燕聽得臉色煞白,“那賈似道與蚩千毒,行事也太過卑劣!趙道長好歹是全真教中人,這般折辱,與殺了他何異?”
三人正低聲商議如何潛入賈府援救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“砰”的一聲,一道身影撞開房門,踉蹌著闖了進來。
那人發髻散亂,衣袍下擺撕裂了一道大口子,沾著泥污與草屑,正是眾人方才談論的趙志敬。
他剛闖進門,屋內三人瞬間僵住——尹志平握著被褥的手一頓,凌飛燕下意識后退半步,殷乘風更是猛地按向劍柄,三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眼神里滿是警惕。畢竟方才還在說他被邪術控制,此刻人突然出現,誰也摸不準他是不是帶著目的回來的。
趙志敬抬頭看見尹志平倚坐床頭,先是一愣,隨即面露狂喜,快步上前抓住尹志平的手腕,語氣急切:“尹師弟!你終于醒了!傷怎么樣?胸口還疼不疼?那日你為護我擋下蒙古人的一刀,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才察覺到三人異樣的目光,手微微一頓,疑惑地皺起眉:“你們這是怎么了?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。我是趙志敬啊,難不成你們還認不出我了?”說著,他還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試圖證明身份。
尹志平輕咳一聲,打破尷尬:“趙師兄一路辛苦,先坐。只是方才殷兄說……你在賈府遭遇了些變故,我們正擔心你。”
尹志平、殷乘風與凌飛燕對視一眼,均是面露難色——總不能當著面說他被操控舔鞋底,那等屈辱場景吧。
殷乘風見趙志敬神色如常,指尖不自覺松開了劍柄,心中疑竇叢生:難道他真的解了邪術,逃脫了掌控?
他清晰記得,自己離開賈府時,趙志敬雖能自主活動,眼神卻空洞麻木,像條被馴服的狗,連彎腰舔鞋底時都帶著癲狂的順從,那股不正常的卑微,任誰都能一眼看穿。
可眼前的趙志敬,眉梢帶著幾分慣有的計較,眼神里藏著小人的精明,甚至在看向自己時,還透著幾分敵意——這鮮活的模樣,與當初那個被操控的傀儡判若兩人。
殷乘風越想越亂,既盼著趙志敬真能掙脫控制,又怕這是對方設下的新圈套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。
尹志平先穩了心神,輕輕抽回手腕,淡淡道:“我的傷已無大礙,勉強能下床走動,再調息三五日便可痊愈。”
趙志敬聞更是歡喜,搓著手正要再說,目光掃到一旁的殷乘風,臉色驟然陰沉,如同被寒霜覆蓋。
他猛地甩開尹志平的手,指著殷乘風厲聲喝道:“尹師弟!你可別被這小子騙了!他早已被蚩千毒與彭長老用邪術控制,如今是人家的傀儡!方才在賈府,我親眼見他跪在地上給彭長老磕頭,喊‘主人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