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完毒術,柳如眉話鋒一轉,掩唇輕笑:“姐姐可知,前幾日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鏢師,竟想搶我護送的貨,我直接把‘醉仙散’摻進了他的酒里。你是沒見,他渾身潰爛時還跪地求饒,那慘叫聲響了半宿,最后連骨頭都化在了土里!”說罷,她笑得眉眼彎彎,語氣里滿是得意。
李莫愁聞,嘴角也勾起一抹冷冽的笑:“比起你這個,我前幾日處置的那叛徒更有趣。他想偷我古墓派的秘籍,我便用‘冰魄銀針’挑斷他手腳筋,再喂他吃了‘化功散’,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身武功散盡,最后被野狗分食——倒是省了埋尸的功夫。”她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,眼底卻閃著興奮的光。
兩人你一我一語,爭相說著近來的“戰績”。柳如眉說起活剝仇家面皮時,笑得花枝亂顫;李莫愁提及讓敵人親眼看妻兒慘死時,眼神里滿是暢快。sharen的手段一個比一個狠戾,臉上的笑容卻一個比一個燦爛,仿佛在分享最得意的趣事。
殷乘風站在一旁,聽得心臟怦怦直跳,非但沒有絲毫懼意,反而兩眼放光。他自幼在江湖中摸爬滾打,見慣了爾虞我詐,心中早有一腔熱血無處宣泄。
此刻聽著兩人快意恩仇的模樣,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——原來江湖快意,竟能這般灑脫,不必顧忌世俗規矩,只需憑心而為,讓所有仇敵付出血的代價。
殷乘風望著眼前暢談殺戮、笑容暢快的李莫愁與柳如眉,過往在明教的壓抑日子,如潮水般涌上心頭。那時他尚在父親蘇杏身邊,一一行都受著父母的嚴格約束,連心底的快意都要藏得嚴嚴實實。
他至今記得,那年父親接待過一位江湖俠客。那俠客與人交手時中了奇毒,臉色青黑、氣息奄奄,可他的一雙兒女卻死活不承認,只一口咬定父親只是得了輕微傷寒,還在一旁軟磨硬泡,逼著蘇杏開治傷寒的方子。蘇杏醫者仁心,反復跟老俠客說明中毒的兇險,可老俠客偏信兒女的話,執意要按傷寒來治。
沒過幾日,老俠客的病情急劇惡化,家人再抬著他來找蘇杏時,早已病入膏肓,毒素順著血脈蔓延全身,連蘇杏也回天乏術。更讓殷乘風痛恨的是,老俠客下葬那日,那對兒女跪在墳前哭得撕心裂肺,對著來往吊唁的人哭訴,很多人都為之感動,認為他們是孝子孝女。
然而他們哭的時候連一點眼淚都沒掉,轉頭在私下里瓜分老俠客的家產,眉眼間滿是貪婪。明明是他們親手耽誤了父親的性命,卻還要裝出一副孝子模樣,這般虛偽嘴臉,讓殷乘風打心底里厭惡。
不止如此,父親蘇杏的“仁善”,也多次讓殷乘風憋悶。蘇杏總說“得饒人處且饒人”,即便面對敵對之人,也不愿趕盡殺絕。可江湖哪有這般溫情?殷乘風曾親眼見過一個少年,當年那少年的父親想暗算蘇杏,反被蘇杏失手斬殺。蘇杏念及少年年幼,沒趕盡殺絕,只將他逐走了事。
誰知那少年記恨在心,多年后竟提著刀找上門來,還趁蘇杏外出時,劫持了殷乘風的母親,以此要挾。那少年眼神陰鷙,嘴里罵著“殺父之仇不共戴天”,下手毫無留情,若不是殷乘風拼死反抗,又恰巧遇到明教同門相助,母親恐怕早已遭了毒手。最后殷乘風雖將那少年斬殺,可母親受的驚嚇、自己身上的傷口,都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疙瘩。
從那時起,殷乘風便覺得父親的“婦人之仁”太過迂腐。敵人就是敵人,哪管他是不是孩童、有沒有長大?今日留一線,明日說不定就會被反咬一口。斬草不除根,終究是后患無窮。
此刻再看李莫愁,她行事狠辣,恩怨分明,對仇敵從不留情,這般灑脫快意,恰好戳中了殷乘風心底的渴望。他忍不住偷偷打量李莫愁,看她談及用毒sharen時眼中的光亮,聽她語氣里毫不掩飾的張揚,一個念頭突然在心底冒了出來:若是身邊能跟著李莫愁這樣的妻子,是不是就不用再受“仁善”的束縛?是不是就能隨心所欲地快意恩仇,讓所有敢招惹自己的人,都付出血的代價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殷乘風壓了下去,可眼底的向往卻藏不住。他望著李莫愁的背影,只覺得這樣敢愛敢恨、殺伐果斷的女子,遠比那些循規蹈矩的人,更對他的胃口。
他攥緊了腰間的佩劍,眼底閃過一絲向往:“若有朝一日,我也能這般隨心所欲,讓那些欺辱過我的人都嘗遍苦楚,才算沒白在這江湖走一遭!”
當然并不是每個人的想法都與殷乘風相同。躲在墻外槐樹下的趙志敬,早已看得冷汗直流。
在他看來,李莫愁與柳如眉暢談殺戮時的笑容,比江湖中最烈的毒藥還要可怖。尤其是兩人說起折磨人的手段時,語氣里的輕松暢快,在趙志敬眼中,完全是惡魔的行徑。他暗自慶幸自己與這二人無交集,同時也更加堅定了想法——李莫愁果然名不虛傳,是個實打實的女魔頭,日后定要遠遠避開,絕不能與此人扯上半點關系。
他見殷乘風趴在樹枝上,身子探得極遠,生怕被府里的人發現,連忙壓低聲音,想吹聲口哨叫他下來。可還沒等他開口,就見殷乘風突然深吸一口氣,朝著院內高聲喊道:“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!賈大人既設宴迎客,何不讓在下也湊個熱鬧?”
話音未落,殷乘風雙腳在樹枝上一蹬,如同一只展翅的飛燕,凌空躍起,穩穩落在庭院中央。他落地時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袍,露出幾分瀟灑的姿態,仿佛不是闖入敵營,而是來參加好友的宴席。
趙志敬看得目瞪口呆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,手里的劍柄都差點握不住——這小子是真瘋了!府里有賈似道的護衛,還有錢通、孫霸、柳如眉三位高手,再加一個李莫愁,他孤身一人闖進去,跟送命有什么區別?
“完了完了,這小子怕是要把自己的命搭在這里了。”趙志敬急得直跺腳,卻又不敢貿然闖入——他知道自己的武功,若是沖進去,不僅救不了殷乘風,還得把自己也賠進去。只能緊緊握著劍柄,目不轉睛地盯著院內,心里暗自祈禱:殷乘風這小子平日里鬼點子多,但愿他這次也有后招。
院內的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——賈似道臉上的笑容僵住,三角眼死死盯著殷乘風,眼神里滿是驚疑;錢通和孫霸瞬間擺出戒備姿勢,前者雙拳緊握,后者則往前踏出一步,渾身肌肉緊繃,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;柳如眉手中的銀針也對準了殷乘風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不知死活的東西,也敢闖賈大人的府邸?”
唯有李莫愁依舊站在原地,只是淡淡地瞥了殷乘風一眼,便又轉頭與柳如眉交談,仿佛眼前的變故與她無關。可殷乘風卻覺得,那一眼里藏著幾分探究,讓他心頭一熱,忍不住朝著李莫愁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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