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找死!”趙志敬咬牙低吼,長劍已出鞘半寸,寒光映著他猙獰的神色。
殷乘風卻絲毫不慌,只是挑了挑眉:“趙道長這是惱羞成怒了?咱們剛聯手打敗拓跋烈,蒙古兵還在后面追,你若現在動手,咱們倆誰都別想活。”
這話像一盆冷水,澆得趙志敬瞬間清醒。他想起當時的處境——拓跋烈的殘部還在搜捕他們,身后是茫茫草原,身前是未知的險路,若是內訌,只會便宜了蒙古人。他深吸一口氣,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,“哐當”一聲將劍收回鞘中,只是胸口依舊起伏不定,眼神里滿是怨毒。
那一次之后,趙志敬便再也沒提過紅姑,可那段對話,卻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在他心里。后來紅姑雖還與他保持著聯絡,卻越發冷淡——給他傳消息時,語氣總是簡短生硬;偶爾見一面,也總是隔著老遠,再也沒有從前的親近。
他何嘗不明白,紅姑是真的變了心。女人一旦動了真心,再回頭難如登天;可一旦死了心,想要挽回,更是比登天還難。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就是殷乘風。
這些年,趙志敬把“全真教掌教”當成了畢生志向,日夜勤練武功,處處想壓過尹志平一頭,以為只要坐上掌教之位,就能洗刷所有的不甘。可每當夜深人靜,想起紅姑的冷淡,想起殷乘風那副得意的模樣,他心里還是會泛起一陣尖銳的不舒服。
那不是對紅姑有多深的情意,更多的是一種被奪走所有物的不甘,一種在“男人尊嚴”上被比下去的屈辱。他趙志敬自認樣樣不比人差,卻偏偏在這件事上,被殷乘風死死壓了一頭,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。這種滋味,比輸了武功、丟了面子,更讓他難以忍受。
想到這,他暗自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:真是嘴欠!這小子當年都給自己戴了綠帽子,如今他要去送死,自己攔著做什么?純屬自討沒趣!
念及此,趙志敬往后退了一步,冷著臉擺手:“罷了罷了,你要去便去,我不攔你。日后若是真被李莫愁的毒針傷了,或是死在賈似道府中,可別怨我沒提醒過你。”說罷,他便轉身朝著鄭虎臣的宅院走去,腳步故意放得又快又重,像是要徹底斷了念想。
可走了沒幾步,身后街道上行人的談笑聲、攤販收攤的木板碰撞聲,突然都變得刺耳起來。
趙志敬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,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這些日子與殷乘風并肩作戰的畫面——沼澤邊,殷乘風替他擋下蒙古兵的彎刀;林間突圍時,殷乘風把僅有的干糧分了他一半;就連昨日商議對付賈似道,殷乘風也沒少替他圓場,顧及他的面子。
他雖心胸狹窄,記仇好勝,卻也不是冷血無情之人。殷乘風縱有千般不是,可終究是同生共死過的伙伴,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孤身闖虎穴,送死一般去招惹李莫愁和賈似道?
“呸!”趙志敬低罵一聲,終究還是轉過身,快步朝著殷乘風離去的方向追去。他刻意放輕了腳步,遠遠跟在后面,心里暗忖:就再幫這小子一次,若是他真要作死,自己也盡力了,日后回想起來,也不算虧對這段同袍情誼。
都說兵慫慫一個,將慫慫一窩,這話他以前只當是江湖俗語,可跟著尹志平一路從蒙古兵的箭雨里闖出來,從沼澤邊的絕境中突圍,他竟真覺得自己的膽量比從前壯了不少。
放在以前,別說讓他盯著賈似道的府邸,就是聽到“赤煉仙子”李莫愁的名號,他都要繞著走。可現在,他不僅敢跟過去,還能靜下心來琢磨殷乘風的心思——這變化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殷乘風年紀雖不到二十,卻能坐到明教光明左使的位置,若真是個只會圍著女人轉的癡漢,早就在江湖的刀光劍影里死了八百回了,哪還能活到現在?
“這小子定是裝的!”趙志敬猛地反應過來,眼神瞬間亮了。他開始順著這個念頭往下想:殷乘風故意表現出對李莫愁的癡迷,會不會是想借著這層由頭,把自己給甩開,獨自去探查賈似道府里的布防、高手的動向。
再大膽些想,殷乘風會不會偷偷溜去廚房?若是在酒菜里下點藥,哪怕只是迷藥,也能讓錢通、孫霸這些高手失了戰力,到時候再想殺賈似道,就容易多了。
這個念頭一出,趙志敬自己都嚇了一跳,可轉念一想,此法雖不光明磊落,卻最是有效——他趙志敬本就不是尹志平那樣的“君子”,尹志平講究“光明正大”,可他更看重結果。
只要能殺了賈似道,這個舉國皆罵的奸賊,既能為民除害,又能在全真教立下不世之功,到時候別說師兄們,就是丘處機師伯,也得對他刮目相看。掌教之位?說不定也就唾手可得了。一想到這里,趙志敬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,手心的冷汗也變成了興奮的潮熱。
可很快,他又皺起了眉——殷乘風這小子素來狡猾,若是他真有這樣的盤算,故意背著自己行動,就是想獨占功勞!到時候殺了賈似道,所有人都會說“明教殷左使智勇雙全”,誰還會記得他趙志敬?不行,絕對不能讓殷乘風獨吞這份功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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