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分兩頭,當最后一名蒙古兵倒在血泊中時,林間終于恢復了寂靜,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,以及夜風卷著血腥味掠過枝葉的嗚咽。
凌飛燕提著染血的長劍,踉蹌著沖到尹志平身邊,看清他渾身是血、雙目緊閉的模樣時,一直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。
“尹大哥!你醒醒!你別嚇我!”她蹲下身,顫抖著伸出手,探向尹志平的鼻息——指尖傳來微弱卻真實的溫熱氣息。
她懸著的心剛落下半分,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,砸在尹志平染血的道袍上,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往日里,她是江湖中人人敬畏的女神捕,辦案時雷厲風行,哪怕面對窮兇極惡的匪徒也面不改色。
可此刻,看著生死未卜的尹志平,她卻像個無助的小姑娘,哭聲里滿是恐懼與擔憂,連握劍的手都在發顫。
月蘭朵雅攥著剩下的幾根銀針,小臉望著尹志平。之前尹志平為護她直面哲別的模樣,此刻還清晰地印在她腦海里。
此刻看著尹志平毫無聲息地躺著,她眼中的冰冷漸漸褪去,多了幾分堅定與敬佩。
“凌姑娘,先別哭,得趕緊給尹道長處理傷口,再找個地方落腳。”殷乘風捂著流血的后背,強撐著走過來。
凌飛燕擦了擦眼淚,也顧不上處理自己左臂的傷口,從行囊里翻出傷藥和紗布,輕柔地給尹志平清理胸口的刀傷。
她的動作格外小心,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寶,可指尖觸到尹志平冰涼的皮膚時,眼淚還是忍不住又掉了下來。
“尹大哥,你一定要醒過來,”她小聲呢喃,“咱們還沒到安全的地方,你不能有事。”
殷乘風后背的刀傷深可見骨,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,疼得他額頭冒冷汗,卻依舊強作鎮定:“趙道長,蒙古兵遺落了不少兵器鎧甲,咱們用這些東西把馬拴在一起,搭個簡易的‘馬車’,才能平穩抬尹道長上去。”
趙志敬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聞連忙點頭。二人忍著傷痛,將蒙古兵丟棄的長矛橫架在三匹馬的馬鞍上,又用鎧甲的繩索將馬匹兩兩拴緊,讓馬身保持平齊,再鋪上幾層厚實的鎧甲,用長槍撐起帆布當作“車廂”。
做好這一切,他們才小心翼翼地托著尹志平的肩背和雙腿,慢慢將他放在鋪好的鎧甲上。殷乘風還特意將一把彎刀壓在鎧甲邊緣,防止行進時打滑,輕聲道:“這樣走起來穩當,尹道長也能少受些顛簸。”
眾人簡單處理了傷口,趙志敬趕著馬車,馬鞭輕揮在馬背上,發出“啪”的輕響。馬匹踏著林間小道緩緩前行,車輪碾過落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他時不時回頭望向車廂,見凌飛燕始終守在尹志平身邊,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,又很快舒展開來——畢竟尹志平是為護眾人受傷,凌飛燕這般照料,也是情理之中。
車廂內,凌飛燕將尹志平的頭輕輕枕在自己的膝頭。她拿起一旁的帕子,蘸了些清涼的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尹志平額頭的冷汗。
尹志平的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干裂,眉頭緊緊蹙著,像是在昏迷中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凌飛燕的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,眼中滿是擔憂,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時,心也跟著揪緊。
月蘭朵雅乖巧地坐在車廂角落,懷里抱著一個小小的布包,里面裝著凌飛燕給她的傷藥和幾塊干糧。
她見凌飛燕擦汗的帕子濕了,便連忙拿起一旁的空碗,跑到馬車邊接了些井水,又將干凈的毛巾擰干,遞到凌飛燕手邊:“凌姐姐,用這個擦吧,這個更軟,尹道長會舒服些。”
凌飛燕接過毛巾,對著月蘭朵雅溫柔一笑:“謝謝你,你真懂事。”
月蘭朵雅抿著小嘴笑了笑,又坐回角落,就在這時,尹志平突然動了動,嘴唇微微開合,發出了幾不可聞的聲音。
凌飛燕心中一緊,連忙俯身湊近:“尹大哥,你醒了嗎?你想說什么?”
月蘭朵雅也屏住呼吸,仔細聽著。只聽尹志平的聲音斷斷續續,帶著一絲急切,又透著幾分溫柔:“小……龍女……別……別怕……我……我來了……”
“小龍女?”凌飛燕和月蘭朵雅皆是一愣。凌飛燕的身體僵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——有驚訝,有失落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。
但她很快回過神,將這些情緒悄悄壓在心底,依舊用輕柔的語氣對著尹志平喃喃:“尹大哥,你放心,我們很快就能到安全的地方,你好好休息。”
月蘭朵雅卻歪著小腦袋,陷入了沉思。她不明白,尹道長在昏迷中,為何會喊著小龍女的名字?凌姐姐這么照顧他,他難道感受不到嗎?
趕車的趙志敬將車廂內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。他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他和尹志平雖是競爭關系,都想爭奪全真教掌教之位,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,他也不得不承認,尹志平在膽識和武功上都遠超自己,甚至讓他由衷佩服。
可此刻聽到尹志平昏迷中喊著小龍女,再看凌飛燕強裝鎮定的模樣,他竟莫名生出幾分替凌飛燕抱不平的念頭。
“這小子,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趙志敬在心里暗自嘀咕,“凌姑娘這般好的女子,對你不離不棄,你倒好,心里只想著那個小龍女。換成是我,就算小龍女長得再美,也比不上凌姑娘的一半——凌姑娘既有武功,又有膽識,待人還這般溫柔,哪里比不上那個冷冰冰的小龍女?”
他想起尹志平和小龍女似乎并沒多少交集,頂多是在古墓外有過幾面之緣,忍不住搖了搖頭:“這師弟哪里都好,就是對感情太不爭氣。你真的是喜歡小龍女嗎?我看你就是被她的美貌迷了眼,貪戀她的容貌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