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雄大會上,楊過站在眾人面前,聲音洪亮如鐘,喊著“我就是要讓龍兒當我師父,又當我妻子!你們不讓我們結婚,我偏不,我偏不,我偏不!”他的臉上滿是桀驁,眼底閃著倔強的光,引得眾人嘩然。
可小龍女卻輕輕拉著他的手,說“何必同他們爭呢,我們回古墓就好”。她不懂什么師徒名分,也不懂什么江湖規矩,她只知道,她想和楊過在一起,僅此而已。
楊過的宣里,有對小龍女的在乎,可更多的,是對自己內心自卑的宣泄。他從小沒了爹娘,被人欺負,被人看不起,便想讓所有人都認可他,認可他和小龍女的感情。
他想要的是俗世的成功,是萬人敬仰的名聲,是報仇雪恨后的揚眉吐氣——這些,小龍女都不懂,也不想要。她是出世的人,如古墓里的幽蓮,只愿在安靜的角落綻放;而楊過是入世的人,如江湖里的風,總想掀起些波瀾。
后來黃藥師提出,讓楊過拜他為師,這樣便不算小龍女的徒弟,兩人就能名正順地在一起。可楊過依舊喊著“我偏不,我偏不,我偏不!”
他執著于“師徒”的名分,執著于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選擇,卻忘了問小龍女想要什么。若是小龍女在場,她定會笑著說“你便拜他為師吧,我不在乎這些。”
這便是小龍女,最合道家心性的小龍女。她眼里沒有高低貴賤,沒有是非對錯,心里也沒有那么多“我偏要”“我偏不”。
她在乎的東西很少,不過是楊過的陪伴,不過是古墓的安靜;她貪戀的東西也不多,不過是玉蜂漿的甜,不過是石床上的涼。
往日里,小龍女的容顏總如昆侖雪巔的初梅,沾著清冽的霜,卻無半分歲月的痕跡。她心性淡遠,少思少慮,眉宇間常凝著一層淡淡的平和,連風拂過她素裙的模樣,都似要慢上幾分。
可自入江湖,一路顛沛,那抹平和也漸漸被揉進了惆悵——她的眉峰偶爾會輕輕蹙起,像被風吹皺的湖面;原本瑩白如玉的臉頰,也添了幾分淡淡的蒼白,唯有那雙眸子,依舊清澈,卻藏了太多不解與惶恐。
好在小龍女自小在古墓長大,山野間的清苦于她不算難事。渴了便尋山泉,餓了便采野果,夜里找處避風的山洞,裹緊素裙也能挨過。只是她忘了,身上舊傷未愈,新疲又添,身體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虧空。
這日,她途經一片竹林,正想尋處溪水解渴,忽然一陣眩暈襲來,天旋地轉間,她幾乎站不住腳,只得伸手扶住身邊的竹干,指尖觸到冰涼的竹皮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更難耐的是,胃里像翻江倒海般,一陣陣惡心往上涌,她再也撐不住,緩緩蹲下身,素白的手緊緊攥著裙擺,指節都泛了白。
小龍女的唇角輕輕動了動,忽然玉臉一白,忙用一手掩住紅唇,干嘔起來。可她空腹許久,幾番折騰后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。額角的冷汗慢慢滲出來,順著鬢角滑落,沾濕了耳邊的發絲,貼在臉頰上,涼得讓她一顫。
“許是近日練功太急,氣脈亂了……”她低聲喃喃,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絮語。先前在古墓,她練功素來循序漸進,從未有過這般不適。
可如今漂泊在外,心亂如麻,連打坐時都難靜下心,想來是氣血不暢所致。她試著做了幾次深呼吸,想讓氣息平復些,可胸口的悶脹與腹中的翻涌,卻絲毫未減,只覺得渾身無力,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她扶著竹干慢慢坐下,靠在竹身小憩。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,灑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素裙下毫無起伏,任誰也看不出,那里已悄然孕育了一個新生命。
小龍女依舊如常趕路,只是眩暈與惡心的次數越來越多,有時走得好好的,便要停下緩上半晌,臉色也愈發蒼白。
直到十幾天后,她在一處溪邊洗漱,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,忽然想起什么——這幾個月,月事竟一次也沒來過。先前她只當是奔波勞累所致,未曾在意,可如今身體的不適感日漸濃重,晨起時的干嘔、夜里的盜汗、偶爾的心悸,樁樁件件湊在一起,縱然她從未經歷過這些,心底也隱隱有了個念頭。
她伸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,那里依舊平坦,卻似有一絲微弱的暖意,從指尖傳到心口。她怔了許久,清澈的眸子里先是茫然,隨后漸漸泛起復雜的情緒——有慌亂,有不解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。
她想起楊過,想起終南山上的那晚,想起他抱著她時的溫度,心口忽然一緊,眼眶竟有些發熱。
“原來……是這樣……”她輕聲說,聲音里帶著幾分沙啞。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會帶來什么,只知道從今往后,她的身上多了一份牽掛,一份比尋找楊過更沉重的牽掛。
風拂過溪邊的蘆葦,沙沙作響,小龍女望著遠方的天際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思念與惶恐之外的東西——那是一份母親對腹中生命的本能守護,淡卻堅定。
知曉腹中藏了新生命后,小龍女望著自己平坦的小腹,眉頭又輕輕蹙起。她雖不懂養胎的道理,卻也隱約知道孩子需得有營養,總不能像從前那般只靠野果山泉度日。
可一想到要與人打交道,要面對那些或貪婪或異樣的目光,她便滿心抗拒。猶豫許久,她竟生出了偷盜的念頭——只偷那些高墻大院的大戶人家,他們糧多物足,少些吃食應當不覺。
每到深夜,她便運起輕功,如一道白影掠過院墻。大戶人家的廚房總存著糕點、肉干,她只取少許夠自己果腹的,從不多拿。
因她輕功極高,來去無聲,又總穿素白裙衫在夜里出沒,漸漸便有傳傳開,說那宅院里鬧了“白衣女鬼”,嚇得夜里無人敢出門。小龍女聽了,只默默攥緊懷里的糕點,轉身隱入黑暗,滿心只有腹中孩子,顧不得旁人如何揣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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