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平接過火藥卷,指尖能感覺到里面顆粒狀的火藥,沉甸甸的。他想起阿蠻古徒手撕雪豹的模樣,忍不住問道:“阿蠻古兄能徒手打跑猛虎,還怕狼群?”
“猛虎再兇,也是獨來獨往;狼群卻是一群一群的,最擅長圍獵。”阿蠻古收回火藥卷,重新系好獸皮袋,語氣里帶著幾分凝重,“俺去年曾遇過一小群狼,約莫二十來只,打了半個時辰才脫身,關鍵是這群狼根本不怕死,而且還會通過嚎叫叫來更多的狼群,我只能一邊打一邊逃,胳膊上還被狼咬了一口,差點見了先祖。從那以后,俺入林必帶火藥——就算俺不怕,也得為族人著想。”
說話間,幾人已重新上馬,繼續往林子深處走。馬蹄踏過泥濘的地面,濺起細小的泥點,卻依舊不見半分獸跡。趙志敬松了口氣,勒緊韁繩,讓馬放慢腳步,語氣里帶著幾分慶幸:“這一路倒還算順利,沒遇到狼群,也沒見著拓跋烈的人。但愿能一直這樣,安安穩穩到西夏舊都。”
尹志平卻搖了搖頭,指尖按在泛黃的地圖上——那地圖是阿蠻古從族中長老處借來的,標注著狼嘯林的疆域,竟一直延綿到西夏舊都,足足數百里,像一條青黑色的巨蟒盤踞在群山之間。
“蒙古人之所以沒有全力圍剿狼群,說到底還是代價太大。”他指了指地圖上狼嘯林西側的標記,那里畫著一個小小的狼頭,旁邊注著“千人隕”三字,“當年清剿的千人小隊全滅后,蒙古大汗本想再派大軍,可偏偏金國死灰復燃,在遼東起兵反蒙,硬生生拖了他們數年精力,等徹底蕩平金國時,早已沒了再管狼群的心思。”
趙志敬聽得一愣:“竟還有這層淵源?那豈不是說,這狼群反倒幫了南宋?”
“算是歪打正著。”尹志平苦笑,“蒙古本想滅西夏和金國后便南下攻宋,卻因金國叛亂延遲了腳步。而西夏這邊被殺的成了一片廢墟,又常有狼群出沒,再加上地勢原因,也不是一個好的進攻點。可南宋偏生不長記性——當年幫著金國滅遼,轉頭就被金國捅了‘靖康之恥’的刀子;后來又幫著蒙古夾擊金國,如今蒙古勢大,輪到自己危在旦夕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里添了幾分悵然:“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。從前有宋、遼、金的糾纏,如今再看,倒像極了另一段往事——有人曾與強鄰聯手瓜分弱國,以為能坐收漁利,卻不知在聯手時,自己的虛弱早已被強鄰看在眼里。等到弱國覆滅,昔日的‘盟友’轉頭就揮刀相向。”
他想起了穿越前的落榜美術生和慈父。
“只不過,那人的國度底蘊深厚,尚能憑國力扛住攻勢,反敗為勝;可南宋呢?”尹志平抬頭望向南方,那里是南宋的方向,此刻卻只有連綿的群山,“偏安一隅,土地不及蒙古十分之一,兵力、財力更是天差地別。最可悲的是,這般絕境下,朝堂依舊內斗不休,有人主和,有人主戰,始終無法一致對外。”
阿蠻古聽得似懂非懂,卻也聽出了其中的無奈:“你們中原人的事,倒比草原上的狼群還復雜——狼群雖兇,至少目標一致,從不自相殘殺。”
尹志平默然點頭,手按在劍柄上,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劍鞘。突然想起拓跋烈斷臂時那怨毒的眼神,那絕非善罷甘休之人:“拓跋烈斷了一臂,此仇不共戴天,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。沿途毫無阻攔,反而更危險——他定是在后面跟著,等著我們放松警惕,再找機會下手。”
“尹道長說得對。”殷乘風忽然笑了,他勒住馬,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,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,眼神里藏著幾分神秘,“不過諸位放心,我已有應對之策。”
趙志敬眼睛一亮,連忙追問:“什么對策?快說說!也好讓我們心里有個底。”
殷乘風卻擺了擺手,策馬向前,身影很快融入前方的霧氣中。他的聲音從霧里傳來,帶著幾分縹緲:“到了地方便知,現在說早了,反倒誤事。”
尹志平看著他的背影,心中暗自思忖:殷乘風出身明教,行事素來詭譎,不知他這“對策”,是針對拓跋烈,還是另有圖謀。他轉頭看向阿蠻古,卻見阿蠻古正緊盯著身后的林子,耳尖動了動,像是在聽什么動靜。
“怎么了?”尹志平問道。
阿蠻古皺著眉,搖了搖頭:“剛才好像聽見一聲低嚎,很遠,又像是錯覺。”他頓了頓,勒緊韁繩,讓馬走得更慢了些,“這林子太靜了,靜得不正常——就算有火藥威懾,也不該連只松鼠都看不見。”
尹志平心中一緊,下意識拔出半截長劍,冰冷的劍光在霧中閃了一下。他抬頭望向林子深處,霧氣更濃了,隱約能聽見風穿過枝椏的聲音,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。他忽然想起阿蠻古說的話——數萬只狼藏在這片林子里,像無數雙眼睛,正盯著他們這群闖入者。
趙志敬也拔出了劍,手心微微出汗:“你說那拓跋烈是拓拔元昊的后裔,是否也能夠駕馭狼群?”
“狼有狼的驕傲。”阿蠻古冷笑一聲,手按在腰間的火藥袋上,“狼群只認兇性,不認人。就算拓跋烈是拓拔元昊的后人,也頂多不會被傷害,真要是惹怒了它們,照樣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。”
說話間,前方的霧氣忽然散了些,露出一條狹窄的山道。山道兩旁的樹木更加密集,枝椏低垂,幾乎要擋住去路。殷乘風勒住馬,回頭看向眾人,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:“前面就是‘狼口坡’,是出林的必經之路。傳聞那里是狼群的老巢,咱們得小心些。”
尹志平點了點頭,將長劍歸鞘,卻依舊手按劍柄:“大家都把火藥備好,一旦有動靜,就點燃引線。”
阿蠻古從獸皮袋里掏出幾卷火藥,分給眾人:“這火藥的引線燒得快,點燃后要立刻扔出去,別傷了自己。”
幾人接過火藥,小心翼翼地揣在懷里。趙志敬的手有些發抖,他強作鎮定,卻還是忍不住往尹志平身邊靠了靠:“但愿……但愿能平安過了這狼口坡。”
尹志平沒有說話,只是緊盯著前方的山道。他知道,拓跋烈的人或許就在暗處,而這片林子里的狼群,更是隨時可能撲出來。這一路的平靜,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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