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表面上聽沒有任何問題,可仔細一想,卻處處都是破綻。楚青硯若只是去前院報信,為何他們在墻外看到的黑影是從府內竄出去的?
蘇文清明明就在知府府內,報信何須跑出門去?還有靜空大師,他武功高強,即便被調開,也該察覺出不對勁,怎會如此輕易地被騙走?
當然,眼下最關鍵的癥結,終究落在了“時間”二字上。
不過是派人往返報信的工夫,前后耽擱絕不會太久。可賊人若要完成行兇、留下痕跡這一系列動作,至少得有一刻鐘的時間窗。
可蘇婉清分明在此之前就已遇害——那么那段空白時間里,靜空大師究竟在做什么?
尹志平目光沉沉地看向靜空,往日里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,此刻瞧著竟添了幾分虛假的違和感。
時間線早已相互矛盾,靜空所的行蹤,與蘇婉清遇害的時辰根本對不上。他攥緊了拳,心中已有定論:靜空大師與楚青嵐之間,必定有一個人在說謊。
要么是靜空隱瞞了那段時間的去處,要么是楚青嵐的敘述藏了破綻。而這謊背后,想必就藏著蘇婉清之死的真相。
“楚姑娘,”尹志平盯著她的眼睛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“你說你與哥哥一趕回后院就看到了蘇姑娘的尸身,那你可記得,當時閨房的門是開著還是關著?賊人是從哪個方向逃走的?蘇姑娘身上可有留下什么特別的痕跡?”
楚青嵐被他看得有些慌亂,眼神躲閃著,支支吾吾地說道:“當時……當時太亂了,我只顧著蘇姑娘,沒注意門是開是關。賊人逃走得太快,我也沒看清方向。至于痕跡……除了被吸盡內力的模樣,也沒別的了。”
這番話更是漏洞百出。尹志平回想起方才在閨房看到的景象——梳妝臺被掀翻,銅鏡摔碎,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打斗,可楚青嵐卻說沒看清賊人逃走的方向;蘇婉清手腕上有一道淺淡的指痕,指節間距甚窄,不像是男子的手,可楚青嵐卻只字未提。
就在這時,靜空大師突然開口,打破了屋內的沉默:“老衲有話要說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落在楚青嵐身上,語氣嚴肅,“方才來報信的確實是楚青硯,但他說的并非是蘇大人在前院遇襲,而是說蘇大人在書房有危險,讓老衲立刻過去支援。老衲隨他去了書房,卻發現里面空無一人,這時才察覺被騙,急忙趕回后院,可還是晚了一步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而且,老衲在隨楚青硯去書房的路上,聞到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,像是西域的奇香。當時老衲并未在意,如今想來,那香氣或許是用來迷惑心智的,難怪老衲會輕易相信他的話。”
此一出,滿室皆驚。楚青嵐臉色瞬間煞白,踉蹌著后退一步,聲音顫抖地說道:“不可能!我哥哥絕不會騙你!他身上怎么會有西域奇香?一定是你記錯了!”
“老衲記性雖不如年輕時,但絕不會記錯。”靜空大師語氣堅定,“那香氣獨特,帶著幾分甜膩,與拓跋烈身上的氣味有幾分相似,老衲絕不會認錯。”
趙志敬立刻炸了鍋,上前一步指著楚青嵐,厲聲喝道:“好啊!我看你就是監守自盜!你哥哥楚青硯才是那個淫賊!他用邪功害死了蘇姑娘,又故意騙走靜空大師,還裝作去報信的樣子跑出門,就是為了掩人耳目!你一直在幫他掩飾罪行,是不是?”
“你胡說!”楚青嵐氣得渾身發抖,伸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眼神中滿是憤怒與委屈,“我哥哥是朝廷捕快,一生正直,怎會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?你休要血口噴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噴人,一查便知!”趙志敬毫不退讓,“我們方才在知府府墻外看到的黑影就是楚青硯,他跑得飛快,哪像是去報信的樣子?若他不是賊人,為何要跑?為何要騙走玄空大師?”
殷乘風也皺起眉頭,看向楚青嵐的目光帶著幾分懷疑:“趙道長所有理。蘇大人一直在知府府內,若只是報信,楚青硯何須跑出府去?而且,靜空大師武功高強,若不是楚青硯刻意引誘,怎會輕易被騙走?種種跡象都表明,楚青硯的行蹤十分可疑。”
楚青嵐看著眾人懷疑的目光,心中又急又怕,淚水再次涌出眼眶:“不是的,真的不是我哥哥!你們要相信我!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險,才會跑出府去的!說不定……說不定他是去追賊人了!”
“追賊人?”趙志敬冷笑一聲,“賊人害死了蘇姑娘,早就跑得沒影了,他現在去追,豈不是晚了?我看他就是畏罪潛逃!”
“夠了!”蘇文清突然大喝一聲,打斷了眾人的爭執。他扶著額頭,臉色蒼白,顯然是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攪得心神不寧,“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!婉清已經死了,我們要做的是找出真兇,為她報仇!楚捕頭的行蹤確實可疑,但在沒有證據之前,不可妄下定論。”
他看向尹志平,語氣帶著幾分懇求:“尹道長,你足智多謀,此事就拜托你了。一定要找出真兇,還婉清一個公道!”
尹志平點頭應道:“蘇大人放心,我們定會查明真相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楚青硯,問清楚他的行蹤。他若真是無辜的,自然能洗清嫌疑;若他真的是兇手,我們也絕不會放過他。”
其實在這短短的片刻,尹志平心中已勾勒出大致推測:若楚青硯便是那淫賊,趁他與殷乘風、趙志敬三人合力對付拓跋烈時,完全能悄無聲息折返,對蘇婉清下手。
事后再假意找借口支走靜空大師,相當于打了一個照面,如此一來,便巧妙制造了關鍵的時間差,將自己摘出嫌疑之外。
可這推測有個致命前提:楚青硯必須有同伙。單憑他一人,絕無法同時做到抽身行兇、支走證人、偽造行蹤三件事。
想到此處,尹志平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,眼神驟然變得銳利——能與楚青硯默契配合,又能在案發前后不露破綻的,恐怕只有楚青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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