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才意識到,眼前的人絕非尋常江湖郎中,忙起身離座,拱手作揖,語氣里沒了半分之前的倨傲,反倒帶著點惶恐:“晚輩有眼不識泰山,敢問前輩高姓大名?方才多有冒犯,還望前輩海涵。”
老者捋了捋下頜的胡須,慢悠悠道:“老朽姓蘇,單名一個杏字。早年在黃山煉丹峰待過些日子,后來嫌山上冷清,就四處云游,混口飯吃罷了。”
“蘇杏?!”趙志敬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,幸好及時扶住了桌角,才沒摔個正著。他盯著老者,眼睛里滿是不敢置信,“您、您就是當年給王重陽祖師治過傷的蘇神醫?”
這話一出,尹志平在一旁也吃了一驚。來到這個世界后,他了解了很多原著沒有的東西,對這名字有些印象——蘇杏是和五絕同輩的人物,醫術通神,當年王重陽有暗疾,就是靠蘇杏的藥才緩過來的。
后來這人厭倦了武林紛爭,帶著藥箱云游去了,幾十年沒了蹤跡,沒想到竟會出現在襄陽的英雄大會上。
蘇杏擺了擺手,臉上沒什么得意之色:“什么神醫,都是旁人瞎傳的。老朽不過是懂點醫術,會些粗淺的功夫,哪擔得起‘神’字?”
可趙志敬哪里敢怠慢?他連忙重新見禮,腰彎得更低了:“晚輩趙志敬,師從全真七子王處一。當年家師常提起您,說您的醫術比黃老邪的奇門遁甲還神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!”
他嘴上說著恭維話,心里卻翻江倒海——難怪這老者能看穿他的事,原來有這般來頭,要是早知道,他哪敢在人家面前造次?
尹志平拎著酒壺站在原地,心里也泛起了嘀咕。他忽然想起穿越前,和網友在論壇里爭論的事——《天龍八部》里的一個大師,只看了梅蘭竹菊四個姑娘的走路姿勢,就說她們是守身如玉的處女,當時好多人都覺得匪夷所思,說這橋段太玄,不符合常理。
可今日聽蘇杏一說這“忘切之術”,他才恍然大悟,原來這里面真有醫理和武學的門道。
就像蘇杏看趙志敬,從眼瞼的顏色辨腎水,從手指的紅痕看舉止,從走路的姿勢察肌肉——這些都是看得見的細節,只是尋常人沒那本事把細節串起來,更沒那閱歷去解讀背后的緣由。
尹志平忽然覺得,以前覺得玄乎的情節,此刻都有了落腳點,就像蒙在眼前的霧被吹散了,露出了底下實實在在的道理。
正想著,就見蘇杏又開口了:“趙道長也不必慌,你這虧空不算難治。老朽這里有個方子,用黃芪、當歸、枸杞熬水,每日早晚各一碗,再斷了那些念想,好好打坐調息,三月之內,保管能把陽氣補回來。”他一邊說,一邊從懷里掏出張紙,用炭筆飛快地寫了方子,遞到趙志敬手里。
趙志敬雙手接過,像捧著圣旨似的,連聲道謝:“多謝蘇前輩!多謝蘇前輩!晚輩一定照做!”他把方子疊好,塞進貼身處,臉上堆起諂媚的笑,湊得更近了,聲音壓得更低,“前輩,晚輩還有一事想問——這忘切之術,除了看氣血虧虛,還能看別的嗎?比如……比如一個女子是不是處子?”
尹志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手里的酒壺晃了晃,酒液灑在桌面上,他卻沒察覺。他瞬間明白了趙志敬的心思——這老道一直盯著小龍女和楊過,上次去古墓,撞見二人練玉女心經,楊過抱著小龍女的腰,兩人貼得近,趙志敬就疑心他們有私情。
如今英雄大會上,小龍女和楊過出盡風頭,趙志敬心里本就憋著氣,這會兒得了蘇杏這等高人,定是想抓著“小龍女失貞”的由頭,污蔑二人,可問題就在于他們二人雖然沒什么,但小龍女的確失身了。
蘇杏倒沒多想,端起紫砂壺又抿了一口,眉頭微蹙:“看是能看,只是這涉及女子名節,若非必要,老朽從不輕易斷。”
“有必要!太有必要了!”趙志敬忙道,聲音都有些發顫,“前輩您不知道,江湖上有些女子,表面上清清白白,背地里卻行茍且之事,要是不辨清楚,豈不是壞了武林風氣?您就教教晚輩,怎么看?也好讓晚輩日后能辨明是非,免得被人蒙騙。”他說得冠冕堂皇,眼底卻藏著股急切的光,像餓狼盯著獵物。
蘇杏嘆了口氣,似乎有些無奈。他抬頭看了看前廳里的人,見沒人注意這邊,才壓低聲音道:“女子是否為處子,看三處便知。一是腰腹間的‘守宮肌’——處子這處肌肉緊實,走路時腰桿挺得直,哪怕走得急,腰腹也不會晃;若是失了貞,這肌肉就會舒展開,走路時腰腹會不自覺地往兩側擺,像沒了骨頭似的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二是手臂擺動的姿勢。處子抬手時,肘部會往里收半分,顯得拘謹;失貞的女子,手臂擺動得更開,沒了那股斂勁兒。三是眼神——處子看男子時,眼神會躲,帶著點怯;失貞的女子,眼神要么冷,要么媚,不會有那股子純然的怯意。這三者湊在一處,十拿九穩。”
趙志敬聽得眼睛都亮了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他連忙指著不遠處一個端菜的丫鬟,聲音壓得極低:“前輩您看,那姑娘是不是處子?”
蘇杏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。那丫鬟約莫十五六歲,梳著雙丫髻,端著托盤走過時,腰桿挺得筆直,手臂抬得穩,托盤里的菜碟沒晃半分,眼神落在地面上,偶爾抬頭看路,撞見客人的目光,立馬低下頭,耳根都紅了。
“是。”蘇杏淡淡道,“你看她腰腹沒晃,手臂收著,眼神怯生生的,三處都對得上,是清白的。”
趙志敬又指了個鄰桌的婦人。那婦人約莫三十歲,穿著錦緞衣裳,正和身邊的漢子說笑,抬手時肘部張得很開,走路時腰腹往兩側擺,眼神落在漢子臉上,帶著股熟稔的媚意。
“不是。”蘇杏依舊答得干脆,“她三處都反著來,不用細瞧也知道。”
接連指了三個,蘇杏都答得精準,趙志敬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,手都開始抖了。他偷偷瞥了一眼前廳門口,心里盤算著——等楊過和小龍女進來,他就請蘇杏當眾辨認,只要蘇杏說小龍女不是處子,看楊過還有什么臉在英雄大會上立足?小龍女那清冷的名聲,也得徹底毀了!
尹志平站在一旁,聽得清清楚楚,心里像壓了塊石頭,沉得厲害。他知道,一場風波眼看就要起來了,而這風波的中心,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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