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有她的腳,不是那種裹出來的畸形小腳,是天生的纖巧,約莫只有三十六碼。個子那么高腳卻那么小,這種天賦也只有在飛人的身上見到過。
這雙腳哪是用來走路的,分明是為輕功而生的——腳小意味著落地時接觸面積小,調整重心更靈活;跟腱長則提供足夠的爆發力,兩者結合,才能把“玉女心經”的輕功練到極致。
再看楊過,那小子還在試圖碰小龍女的腿,卻只敢隔著裙擺蹭蹭,連她跟腱的具體長度都不知道,更別提腳的尺碼了。尹志平忽然覺得好笑,自己這奇怪的腦回路倒成了慰藉——別人只看得見小龍女的美,唯有他,能從這些旁人忽略的“數據”里,讀出她的獨一無二。
風卷著院中的笑聲飄過來,他收回思緒,望著小龍女被楊過逗笑時彎起的眼尾,忽然覺得那些數據也不是冷冰冰的。它們像藏在玉皮下的紋路,只有湊近了、摸透了,才能懂其中的珍貴。
而這份懂,是楊過永遠不會有的。想到這里,他攥著瓷瓶的手松了些,連心里的憋悶,都跟著散了大半。
“你摸得到的,不過是層布;你看不到的,才是她最珍貴的東西。”尹志平在心里對楊過說,胸口的憋悶漸漸散了,甚至生出點莫名的得意。
他想起前夜在山洞中小龍女差點走火入魔,難受的厲害,小腿在他掌心下輕輕顫抖,跟腱繃得緊緊的,像條不安分的小魚;想起她迷糊間抓著他的手腕,輕聲喊著“別離開”;
這些,楊過都沒有。楊過只知道逗她笑,只知道借著上藥的由頭占便宜,可他連連她腳傷要敷什么藥才不留疤都不知道。
尹志平攥了攥袖中的瓷瓶,瓶里的愈疤藥還帶著余溫。他忽然覺得,楊過現在的得意,不過是鏡花水月。
按照原著,過不了多久,小龍女就會和楊過分開,而他尹志平,會在這段時間里,悄悄守在她身邊——她的腳傷需要調養,她的內傷需要照料,她受了委屈需要人哄,這些,楊過都給不了,只有他能。
這么一想,他心里的火氣徹底消了,連看楊過的眼神都帶了點憐憫。他轉身往廊外走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。陽光落在他肩上,暖融融的,連風里的秋菊香都好聞了些。
“楊過,你盡管占這會兒的便宜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眼底閃過一絲篤定,“小龍女最美好的樣子,早被我記在心里了。
其實楊過也是乍然見到小龍女,才失了分寸。先前在古墓,小龍女把他護在身后,甚至愿意為他擋李莫愁的拂塵時,他只當是姑姑對晚輩的疼惜;后來小龍女經過那一夜,紅著臉說“過兒,我想做你的妻子”,他反倒慌了,只覺得褻瀆了姑姑,愣是躲開了。
直到今日英雄大會,見小龍女白衣勝雪,他心里那點模糊的情意才突然清晰——原來他早早就喜歡上姑姑了,不是晚輩對長輩的依賴,是想把她護在懷里,一輩子攥著她的手的喜歡。
所以蹲在石礎旁替她揉腳時,指尖觸到襪套下那點溫熱,他才壯著膽子多攥了會兒。一開始他是怕的,怕小龍女惱他輕薄,怕她像上次夢到抓蝴蝶誤碰她腳那樣,搬去別處再也不理他。可小龍女只是紅著臉拽他的手,聲音軟得像棉花,連點真怒都沒有,他這才敢得寸進尺,順著她的小腿往上摸了摸。
隔著薄薄的白裙,他能感覺到她小腿的線條,緊實又柔韌,是練了十幾年輕功才有的模樣。他越看越覺得姑姑哪兒都好,連腳踝上纏著的紗布,都讓他心疼得緊——想著姑姑這么美的腳,留了疤多可惜,嘴上便沒把門,說了些“攥著你的腳,讓你離不開我”的渾話。
他其實沒什么齷齪心思,就是見到心上人,腦子發懵,只想把心里的喜歡一股腦說出來。可指尖剛碰到小龍女的裙擺,就被她輕輕拍開,見她臉頰紅得能滴出血,耳尖都泛著粉,他又忍不住笑,覺得姑姑這副羞惱的模樣,比平時清冷的樣子更招人疼。
正鬧著,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,他下意識就松開手站起來,往旁邊退了半步,與小龍女拉開些距離——他雖喜歡姑姑,卻也知道這會兒人多眼雜,不能讓姑姑被人說閑話。小龍女還愣在原地,臉上的紅暈沒褪,茫然地抬頭看他,像只不知發生了什么的小鹿。
“楊過,龍姑娘,我爹請你們去前廳赴宴。”郭芙的聲音傳過來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滯澀。她站在幾步外,目光先落在小龍女身上,又飛快地掃過楊過,眼底藏著點復雜的情緒。
郭芙自認容貌不輸人,身高比小龍女矮不了半寸,身材也是江湖里少見的苗條,可站在小龍女面前,她總覺得差了點什么。
小龍女就站在那兒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白裙,頭發也只簡單挽了個髻,可渾身那股清冷又從容的氣場,像雪山巔的融水,靜靜淌著,就讓人不敢輕易靠近。方才在場上,小龍女舞劍時的模樣,更是讓她心里發堵——楊過看小龍女的眼神,是她從未見過的專注,連看她郭芙時的半分隨意都沒有。
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,又看了眼小龍女的腳,見紗布纏著,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氣,嘴上卻故意說:“龍姑娘腳傷了,要是走不動,我讓丫鬟抬頂轎子來?”
小龍女剛要開口,楊過先接了話:“不用,我扶著姑姑就行。”說著就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扶著小龍女的胳膊,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瓷。
小龍女垂著眼,任由他扶著,臉頰又紅了些——她本不想去什么宴席,只想跟楊過待在這兒,聽他說些渾話,哪怕只是安靜地坐著也好。可楊過既然說了要去,她便不會反對。
楊過其實也想陪著姑姑,可他心里清楚,這次英雄大會是個機會。郭靖伯伯看重他,武林前輩也認可了他的功夫,他楊過前半輩子都被人瞧不起,現在正是揚眉吐氣的時候。
他卻沒意識到,就是這一點點“想把俗事辦好”的心思,慢慢把他和小龍女的路引向了岔口。若是此刻他能拋下什么英雄大會,拋下什么武林認可,帶著姑姑轉身離開,或許后來的諸多磨難,就都不會發生。
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?第一次面對感情的少年人,哪能真的做到全然清醒?他既想著護著小龍女,又想著在俗世里站穩腳跟,想著兩全,卻忘了有些事,從一開始就不能兩全。
就像尹志平,明知不該覬覦小龍女,卻還是忍不住;楊過明知該專心護著姑姑,卻還是被俗世的機會絆了腳。說到底,都是凡人,都逃不過情字的纏,逃不過俗事的擾。
郭芙看著楊過小心翼翼扶著小龍女的模樣,心里更堵了,轉身往前廳走時,腳步都快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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