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指尖掐進掌心,疼痛讓思緒清明了幾分。
不可能,楊過是小龍女的徒弟,兩人形影不離,昨日小龍女趕來時,那蒙面人的確與她并肩作戰,動作間的默契絕非旁人能及。
自己的師妹怎么會弄錯?可……李莫愁的目光再次落在尹志平身上,他的身高、肩寬,甚至揮劍時手臂擺動的幅度,都與那個蒙面人太過相似。
若說有哪里不同,便是昨日那人用的是匕首,而尹志平用的是長劍;昨日那人蒙著面,眼神里帶著幾分靈動,而尹志平此刻的目光,只有沉穩與決絕。
可這真的能說明是兩個人嗎?
腦海里忽然閃過昨日撞見的那一幕,李莫愁的臉頰竟有些發燙。
那時她被林鎮岳打傷,昏迷了一陣子,等到醒來之后就發現——小龍女與那個蒙面人,也就是楊過,竟在蘆葦叢中糾纏。
陽光灑在兩人赤裸的肌膚上,泛著一層曖昧的光暈。
小龍女平日里清冷如冰,那時卻像換了個人,脊背弓成一道極致的弧線,肩胛處的蝴蝶骨高高凸起,仿佛要沖破肌膚的束縛。
而那蒙面人的手臂卻如鐵鉗般,死死扣住她汗濕的腰肢,指節深陷進細膩的肌理,每一次發力都帶著不容掙脫的蠻橫。
李莫愁看得心驚肉跳,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小龍女的喘息聲細碎而急促,帶著難以喻的媚意,全然沒了往日的清冷。
而那蒙面人,低低的喘息與她交纏在一起,動作愈發急切,仿佛要將懷中的人揉碎了融進骨血里。
當時她只覺得羞恥,匆匆避開,心里卻認定那蒙面人是楊過——除了他,誰還能讓小龍女露出那般模樣?
可現在,若那個蒙面人是尹志平……
李莫愁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她這位小師妹,自小在古墓長大,不染塵俗,對男女之事懵懂無知,難道被一個全真教的道士……
而且尹志平還是丘處機的弟子,是江湖上人人稱贊的正派青年,他怎能做出這等事?
不,不會的。李莫愁用力搖頭,試圖驅散這邪惡的念頭。
定是自己看錯了,尹志平與楊過,不過是身形相似罷了。再說,楊過那小子跳脫得很,哪有尹志平這般沉穩?
可目光再次投向墻下,看著尹志平指揮弟子追殺林鎮岳的身影,那股子臨危不亂的氣度,竟與昨日蒙面人在亂戰中周旋時的冷靜,隱隱重合。
尤其是他追至宮墻下,見林鎮岳攀爬時,厲聲喝令弟子擲劍的模樣,眼神里的銳利與狠勁,怎么看都與昨日擲出石子時如出一轍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從墻下傳來,打斷了李莫愁的思緒。林鎮岳已爬到墻腰,卻因左臂毒發無力,動作慢了下來。
尹志平擲出的長劍擦著他的耳畔釘入墻縫,石屑飛濺,逼得他身形一滯。
就是現在!
李莫愁眼中寒光一閃,不再猶豫。她猛地揮出拂塵,銀絲如暴雨般落下,卻不是攻向林鎮岳的要害,而是精準地纏住了他的右臂——她記得,此刻他的左臂被清若咬中,毒素蔓延已經廢掉,右臂便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“是你!”林鎮岳仰頭看到她,眼中爆出驚恐。他顯然沒想到,自己躲進重陽宮,還是沒能避開這赤練仙子。
李莫愁冷笑一聲,手腕猛地發力。銀絲上淬了她特制的寒毒,專破內力。林鎮岳只覺右臂一麻,力道瞬間泄了大半,身體在墻面上晃了晃,險些墜落。
“下去吧!”李莫愁懶得與他廢話,右掌凝聚內力,帶著凌厲的掌風,直取他的天靈蓋。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,她要確保林鎮岳死透,絕無翻身可能。
掌風落下的剎那,李莫愁身形已動。她足尖在十三丈高的墻垛上輕輕一點,杏黃道袍如展開的傘蓋驟然繃緊,卻無半分飄逸之態——周身裹挾的勁風讓衣袂獵獵作響,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,宛如一尊自云端降下的女王,每下落一寸,空氣便凝重一分。
林鎮岳的身體猛地一僵,眼中的驚恐尚未褪去,便已凝固成死寂。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,天靈蓋處的掌印便泛出烏黑,整個人如被抽去骨頭的斷木,直挺挺墜向地面。
“砰!”
重物墜地的悶響震得青石板微微發顫。林鎮岳面朝下趴著,七竅間的鮮血汩汩涌出,在地面匯成蜿蜒的溪流,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再無半分生息。
尹志平望著那具尸體,又抬頭看向緩步落地的李莫愁。她雙足沾地時悄無聲息,拂塵輕掃間,方才掌擊時沾染的血珠簌簌落下,眼神冷冽如冰,渾身上下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,與小龍女那仙子般的空靈截然不同,仿佛只需一個眼神,便能讓周遭萬物俯首。
墻下一片死寂,只有風吹過的聲音。尹志平抬頭望向墻頭,與李莫愁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
他的眼神里帶著感激,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李莫愁微微頷首,算是回應。
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,試圖從那平靜的表情下找到一絲破綻,可尹志平的眼神坦蕩,全然沒有做賊心虛的模樣。
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?
她輕輕吸了口氣,壓下心頭的紛亂。不管昨日那人是誰,林鎮岳已死,她的目的達到了。至于其他的……日后總有機會弄清楚。
山風卷著暮色掠過,她目光再次掃過尹志平,恰好撞見他低頭檢視弟子傷勢時,脖頸處露出的一片肌膚。
那片肌膚光潔,卻在左側靠近鎖骨的地方,有一點極淡的嫣紅,像被指甲不經意掐過的痕跡。
李莫愁的呼吸猛地一滯——她記得清清楚楚,昨日密林里,小龍女動情時曾側過頭,在那蒙面人頸間……
心頭的疑竇如野草瘋長,她死死盯著那點紅痕,指尖因用力而掐進掌心。難道……真的是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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