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龍女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,眼神里的疑惑漸漸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,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尹志平這才回過神來,臉上火辣辣的,連忙低下頭,不敢再看她。“我……我是說,”他結結巴巴地解釋,“全真門下弟子尹志平,奉師命在此等候龍姑娘。”
這話是他臨時編的,其實師父根本沒讓他等誰。他只是想找個借口,能多跟她說幾句話。
“龍姑娘,楊過是我全真教門下弟子,你強行收去,此事到底如何了斷?”
小龍女腳步一頓,卻沒回頭,只是淡淡道:“我不愛聽人啰唆。”說完,便挽著楊過的手臂,快步走入竹林深處。
尹志平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竹林里,心里五味雜陳。他想起她剛才的回眸,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,只覺得心頭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悶得發慌。
“師叔,我們怎么辦?”鹿清篤小心翼翼地問。
尹志平沒理他,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瓷瓶。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白瓷瓶,上面沒有任何花紋,卻被他緊緊攥在手心,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寶。
他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,那香味很淡,卻異常好聞,想必是從小龍女衣襟中取出來時,沾染上的她身上的體香。
鬼使神差地,他將瓷瓶湊到鼻尖,輕輕嗅了嗅。那清香縈繞在鼻尖,仿佛小龍女就在眼前。他聞了又聞,一時竟忘乎所以,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奇怪的微笑。
“師叔?”鹿清篤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。
尹志平這才回過神,連忙把瓷瓶藏進懷里,臉上有些發燙。“沒什么。”他干咳了一聲,掩飾自己的失態,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回去的路上,尹志平一直沉默著。鹿清篤想跟他說些什么,見他神色凝重,便識趣地閉上了嘴。
回到重陽宮,尹志平把解藥倒出來,交給管事的師兄,便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。他關上門,從懷里取出那個小瓷瓶,放在手心細細摩挲。瓷瓶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,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了些。
他想起小龍女離去時的背影,想起她發間系著的素色發帶,想起她纖細的柳腰,想起她牽著楊過的手時,那份難得的溫柔。他忽然有些羨慕楊過,羨慕他能日日陪伴在她身邊,能被她這般呵護。
“龍姑姑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。他知道,自己對小龍女的感情,已經遠遠超出了敬佩。那是一種難以說的愛慕,像藤蔓一樣在他心底瘋狂滋長,纏繞著他的五臟六腑,讓他既甜蜜又痛苦。
他是丘處機最得意的弟子,是全真教未來的希望。他一表人才,武功高強,在江湖上頗有聲望。按理說,他應該心無旁騖地修煉武功,光大全真教。可自從見到小龍女,他的心就亂了。
他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悄悄取出那個小瓷瓶,放在鼻尖輕嗅。那淡淡的清香仿佛能帶著他穿越竹林,回到那個陽光明媚的早晨,回到她的身邊。每當這時,他都會忍不住猛咽口水,腦海里全是她的影子。
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心思。全真教與古墓派素有嫌隙,師父常說,古墓派的武功陰柔詭譎,非正道所為。他身為全真教的弟子,理應與古墓派劃清界限。更何況,小龍女那般清冷出塵,怕是早已將世間情愛視作無物,又怎會在意他的心意?
可他控制不住自己。他總是想起她的樣子,想起她的聲音,想起她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。他甚至開始幻想,若是能拋開師門恩怨,拋開世俗偏見,像楊過那樣陪在她身邊,該多好。
他知道自己很傻。像小龍女那樣的仙女,怎么會看上他這個凡夫俗子?他甚至不敢奢望能娶她為妻,只盼著能再多看她一眼,多說一句話,便已心滿意足。
有一次,他在練功時走了神,被趙志敬師兄看了出來。“你最近怎么總是魂不守舍的?”趙志敬拍著他的肩膀,打趣道,“莫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?”
尹志平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,連忙否認:“師兄說笑了,弟子一心向道,從未有過這般念頭。”
趙志敬顯然不信,卻也沒再追問,只是嘆了口氣:“尹師弟,你是我們三代弟子的翹楚,可不能因為兒女情長耽誤了大事啊。”
尹志平嘴上應著,心里卻像被針扎了一下。他知道趙志敬說得對,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那份愛慕,像一顆種子,在他心底生了根,發了芽,再也拔不掉了。
他開始更加頻繁地去前山巡查,希望能再見到小龍女。有時,他會站在竹林邊緣,一站就是大半天,直到夕陽西下,才戀戀不舍地離開。可他再也沒有見到過她,仿佛她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他為她擔心,擔心她會應付不來那些江湖宵小;又為她驕傲,驕傲她能憑一己之力守護古墓。他甚至有些嫉妒霍都,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去見她,哪怕是被她趕出來。
而他自己,只能像個小偷一樣,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對著那個小小的瓷瓶,傾訴自己的思念。他知道這樣不對,卻又無法自拔。
這日,他又去前山巡查,遠遠地看到楊過在古墓門口練功。他的動作比上次更加熟練了,一招一式都帶著古墓派的靈動。小龍女站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,偶爾指點他幾句。
夕陽的余暉灑在她們身上,給她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。那畫面很溫馨,溫馨得讓尹志平有些心酸。他默默地站在遠處,看了很久,直到楊過練完功,跟著小龍女走進古墓,他才轉身離開。
走在回重陽宮的路上,他忽然覺得有些累。他抬頭望向天空,晚霞絢爛,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。可他的心里,卻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,清冷而遙遠。
他知道,自己與小龍女之間,隔著太多的東西。師門恩怨,世俗偏見,還有她那份不染塵埃的清冷。或許,他這輩子都只能像現在這樣,遠遠地看著她,默默地思念她。
可他不后悔。能遇見她,能見識到她的風華,對他而,已是天大的幸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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