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仿佛在愛蓮身上按了靜止鍵。
哪怕還在哺乳期,愛蓮渾身散發的不是母性,而是干凈純粹,淺棕色瞳孔依舊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。
“米姐!”還是那樣蹦跳著到面前,雙耳棉帽下的小臉白白嫩嫩,讓人忍不住想掐一把。
從兜里掏出個奶糖,剝開塞她嘴里:“來跟你說一聲,過幾天我要去哈市幾個月,你有啥想要的東西沒?”
陳愛蓮鼓著腮幫偏頭想一會兒:“給我捎毛線吧,我想織條紋的高領毛衣,但是冉齊民的同事不會買線,買的粉色和土黃色,搭著一點都不好看,米姐,你給我配色,要兩件的毛線。”
“好!”跟陳愛蓮說話,都忍不住聲音放軟,“那別的我看著買?”
陳愛蓮重重點頭:“嗯!”
“愛蓮,你上次考宣傳科,是對工作有其他想法嗎?”
踹了一腳楞垛邊的雪,陳愛蓮才小聲說:“我不想成天跟蘿卜白菜打交道,我想做的事,是能讓我心里亮堂起來的。”
“那你多看看書,我給你想想其他途徑,或者孩子能丟開手的時候,去林校自費進修,回來做個調度員什么的。”
愛蓮把手背在身后,使勁搖頭:“不要,若是靠你和姐夫給我找路,那還不如在食堂削一輩子土豆呢,總有招工的機會。”
米多懂愛蓮,所以不勸:“那給你留個機會總行吧?”
二月下旬,基本安排好宣傳科的工作,米多提前幾天走,打算去趟青山。
要給聲聲斷奶,斷奶期不僅孩子不好受,媽媽更不舒服,直接去哈市斷奶的話,會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,在家里會心里不落忍,不如干脆去青山,看看老朋友,聯系幾個人,也算公事。
收拾好一個小提包,給聲聲喂好最后一遍奶,親親女兒粉嘟嘟小臉,轉身頭也不回上車,怕多磨嘰一分鐘便放棄進修不想走。
趙谷豐送米多去車站,轉頭看到媳婦兒一臉潮濕,心里揪得刀切火烤般:“過三個月就回來了,想生聲就給家里打個電話。”
“你不懂,就是感覺,她好像可以不需要我了。”聲音帶著細碎抽噎。
剪斷臍帶是跟母體切割,斷母乳是另一種形式的剪斷。
從此便是兩個人,即便是母親和女兒,也是兩個不同的個體,各自擁有獨立思想,獨立人生,不是女兒依附于母體。
米多并沒傷春悲秋太久,到火車站下車的時候,又變成冷靜自持的米姐。
聲聲慢慢長大,會經歷許多場分別,這不過是第一場。
趙谷豐還得趕回部隊,今天要帶隊上山拉練,沒辦法把米多送上火車。
下車后,兩口子對望一眼,趙谷豐抬手摸摸媳婦兒的頭巾:“進去吧,外面冷。”
“你也回去吧,別耽誤正事。”
一人進站,一人驅車離開。
老夫老妻的道別就是這么樸實無華,并沒有什么狗血的漫天飛雪,哭喊哽咽,也沒有什么牽腸掛肚的離別詞。
但若說沒感情,也絕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