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你老婆的命才是命嗎?”
劉貴和神色冷漠質問。
劉貴喜噎個倒仰:“貴和,人要分親疏遠近。”
“誰親?誰疏?大姐被逼得匆匆嫁人,二妹去讀書也不肯告訴家人,她們不是你的親姐妹?當初爺奶就是這么教你的?”
劉貴和人老實木訥,平日里一句話能說清的事,絕不說兩句話。
這幾句話跟耗消掉全部精神一樣,說完就肩膀耷拉下來,靠在墻邊神情淡漠。
劉貴喜跳腳:“都什么時候了還計較這些,再去求求人,我又不會接生!”
劉貴和跟沒聽到一樣,眼神都不聚焦,對四周嘈雜充耳不聞。
劉貴喜只得自己出門喊人,可余氏早就抱著聲聲去服務社,自然喊不到人。
只得咬牙去陳司令員家找人。
這幾天正是供應秋菜的時候,剛天亮林大姐就去了合作社,不在家。
新院這邊的阿姨們,基本都在上班,只好去老院找人。
可老院的人一個也不認識,也不知道誰住哪,只好挨家挨戶敲門。
也就那么寸,敲兩戶就敲到吳進華家,黃老太兇神惡煞來開門,惡狠狠瞪著劉貴喜,把他嚇一跳
強打起精神央求:“奶奶,求求你幫幫我家,我老婆快生娃,我不會接生,就在新院,我是劉來富團長的兒子。”
黃老太上下打量幾眼,圓胖的臉擠出一個詭異的笑:“死了才好呢,咋不都死了呢!”
說完把門關得“哐啷”一聲,把劉貴喜嚇出一身冷汗。
如果平日里張小紅出門跟院里的家屬交際的話,就會知道,這時候大多數沒上班的家屬不是在服務社,就是去合作社買秋菜,只需要去服務社喊一聲,多少能找到個愿意幫忙的人。
只可惜,張小紅天天忙著跟甄鳳華斗法,在家跟甄鳳華死磕,生怕自己出門后婆婆帶著她的崽子偷摸煮吃的,從來不出門交際,自然從沒了解過家屬院生態。
劉貴喜找了一圈,一個人都沒找到,沒辦法,灰溜溜回家。
劉玉早就哭累,就那么趴在地上睡著,劉貴和還是剛剛那個耷拉肩膀靠在墻上的姿勢。
劉貴喜聽到老婆的呼嚎,抱著頭蹲到地上。
日子怎么就過成了這樣!
明明去年兄妹幾個來的時候,心貼著心,姐妹會帶劉晉劉玉,貴和每天都去后山砍柴火,爹雖然不靠譜,但也是每天回家,工資交給甄姨,最終也都花在兄妹幾個身上。
現在,戶口解決了,自己也有了工作,再也不頓頓喝稀湯寡水的棒子面粥。
可是怎么感覺,就要家破人亡了呢?
張小紅躺在床上哭嚎,陣痛來臨時頭腦發懵,陣痛間隙口不擇罵人,仿佛要借罵人這件事來證明自己活得正道,是占理的一方。
她懷孕的時候總蹲在家里,也不做活,不像米多那樣上下班得走十里地,缺乏鍛煉,生起來渾身乏力,沒人指導,只顧喊,用力也用不到正地方。
劉貴喜什么都不記得,就記得一件事,女人生孩子男人別進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