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心人趕緊指路,讓他快走幾步,冷了就隨便去路邊哪個單位緩緩再走。
男人禮貌道謝后,栽栽愣愣往前走,薄布棉鞋底摩擦著雪地,留下一行拖拖拉拉的足跡。
等走進林業局辦公樓,這男人已經凍得面色青紫,渾身打顫。
傳達室老李頭看見,哎喲一聲:“伙計,你這從哪嘎達來,找誰?”
男人牙齒敲得咯咯作響:“我找周大英,我打問到她在烏伊嶺林業局。”
老李頭仔細琢磨一遍:“伙計,這樓里就沒有叫周大英的,這人是男是女啊?”
“周大英是女的,帶個女兒,叫徐成芳,我是徐成芳的爹,周大英的男人,我叫徐孝春。”男人緩不過來,一句句說的極困難。
老李頭連忙給倒杯熱水:“伙計,暖暖身子,我真不知道周大英和徐成芳,樓里倒是有個叫王成芳的,姓也不對啊!”
男人耷拉的眼皮驀地睜開:“那就是王成芳,是我姑娘,十四歲上被她娘帶走,到處找不到,前不久聽說在烏伊嶺,我趕著找大隊開介紹信往這里趕。”
老李頭不敢做主,心里有猜測,只能試探著說:“可我們這里的王成芳是烈士遺孤,人家爹和哥哥都是在國外犧牲的烈士,哪能是你姑娘?”
男人喝著熱水,嘴唇慢慢有些血色,神情卻悲愴:“她哥哥是不是叫王成忠?她認的這個爹叫王金利?王成忠也是我養大的,那也是我兒子啊!”
老李頭腦子轉不過個,又給倒杯熱水:“伙計,你擱這等等,我去找領導。”
虧得冬天穿絮著烏拉草的棉鞋套子,不然老李頭鞋都能跑掉,三步并作兩步上了三樓,看哪個領導辦公室有人。
本來不敢去找鐘局長,誰知道其他幾個領導都不在,只有鐘局長辦公室開著門。
老李頭探腦袋悄悄看眼,鐘局長正喝著茶水看報,乍起膽子敲門:“鐘局長,樓下來個人,我做不了主,不然你去看看?”
鐘倫有些不耐煩:“不是啥要緊的人打發了就是,啥人非得我去見。”
老李頭這樣那樣一說,鐘倫心里有了底,來了,終于來了。
面色不變:“你去行政科喊幾個男同志女同志一起,去會議室跟人嘮嘮,指不定弄差了,弄清楚人家的來歷,對人家柔和著點。”
想了想,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糧票兩毛錢:“你現在去食堂,給人打點飯,吃飽才能好好嘮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