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平淡淡過一天,趙谷豐還是坐三點那趟火車走,米多一起出門,去理發店剪頭發,讓老師傅給自己剪了個能扎兩把抓,也能披散著的學生頭。
劉海兒遮著額頭,凌厲藏在頭發后,整個人的氣息柔和下來。
頂著新發型去上班,還被周來鳳笑一回:“人逢喜事精神爽,我們小米這叫什么……神采什么來著?”
“神采奕奕。”林德才接話。
林區就這么大點,俏寡婦還是個話題人物,趙谷豐兩次跟米多在大街上溜達,消息早就傳得哪哪都是。
王香琴拉過幾人:“家里能省著吃還是省點吧,能喝稀的就別張羅干的,說關里自然災害,好些地方地都絕收,往后去糧店還不一定能買到糧,可能給瓜菜。”
周來鳳倒吸口涼氣:“你從哪兒聽說的?”
王香琴四處看看,聲音壓得更低:“老家寫信來要糧食說的。”
果然,下午米多請假去糧店買糧時,32斤的定量給了兩斤八五粉,十斤高粱面,十斤棒子面,十斤大碴子。
回來把情況跟周來鳳兩個一說,這倆人立刻請假拉著爬犁去買糧,家里人口多,不用爬犁扛不回家。
晚上提著糧袋子下班,陳愛蓮又等在門口。
這回陳愛蓮緊緊盯著米多,眼里意味不明。
米多走近:“陳同志有什么事找我嗎?”
“你要結婚了?”陳愛蓮細聲細氣問。
“沒什么意外的話,節前應該就能辦好結婚手續。”
“我真高看你了!”小辮兒一甩,踢踢踏踏跑遠。
什么跟什么呀!
到家又停電,點上蠟燭煮了雞蛋面條吃,如果不是特殊情況,真吃不下粗糧,又不得不去買糧。
下回趙谷豐來,干脆問問他老家地址,把這些粗糧寄去他老家好了,能救命。
又去柵欄那里喊周大嫂,讓周大嫂明兒個捎豆腐回來,吃不完直接凍在外邊,就是凍豆腐。
對于即將面臨的全國性饑餓,米多心里最慌的是怎么瞞住眾人偷偷吃喝,稍有不慎,隨后十幾年里,日子都不能好好過。
心里又憧憬上趙谷豐說的蘇式小平房,期待著將來隨軍的日子。
趙谷豐保持每周末到青山的節奏,有時候頭天晚上來住在招待所,有時候當天早上的車來,下午的車回去。
到元月底,還有幾天就春節,米多正在室外量木方,謝主任跑著來喊去接電話。
電話打到謝主任辦公室,電話那頭的男人有些失真的聲音興奮得飄飄然:“米同志,我們的結婚報告批下來了,你明天能請假來烏伊嶺嗎,我們去辦結婚手續。”
米多握著話筒,嘴角不由自主高高揚起,一顆心像泡在溫水里,軟脹發燙。
謝主任就站在旁邊看著米多打電話,干脆問:“主任,我明天能請假去烏伊嶺結婚嗎?”
自然能!
謝主任也覺得米多早些嫁出去好,不然儲木場外頭天天有人來來往往看俏寡婦,能嫁給軍分區的人更好。
不對,嫁到軍分區,是不是得調走到烏伊嶺?
自己就得痛失一員大將?
米多活干得漂亮,來一個多月就能一人頂倆,都不用對表計算,量完尺隨口就能報材積,以至于其他幾個檢尺員都顯得有些閑。
謝主任哭喪著臉批了米多的假條,問米多啥時候調走,得到不知道的回復,又生出些希望,也許不調走呢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