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千年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,聲音里聽不出喜怒,只有一點點意外,“竟用了這么久。”
話音未落,遠處一道青色遁光疾馳而來,落在十丈之外,現出杜甫的身形。
五千年過去,這位三徒弟已徹底褪盡書生酸氣,周身隱有大羅氣象,眉宇間卻依舊帶著溫潤如玉的笑意。
他躬身行禮:“老師。”
姜妄抬眼看他,微微頷首:“起來說話。
人道復蘇還有幾日?”
“回老師,僅剩九天。”
杜甫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,“隱界之中,百億人族死忠早已按您的吩咐,嚴陣以待,只等復蘇之日,一舉踏出隱界,與天庭決戰。”
姜妄聽罷,沉默片刻,忽然輕笑一聲:“九天……倒是掐著點出關。”
他抬手一翻,袖中飛出兩只青玉小瓶,一瓶三百顆準圣神丹,一瓶三千顆大羅天丹,丹香還未溢出,便已被他以無尚法力封死死鎖住,不泄半分。
他將兩瓶遞給杜甫,聲音淡淡:“你拿去,在隱界里挑最忠心、最有資質的,準圣丹一人一顆,大羅天丹一人十顆,九日內,能提多少是多少。”
杜甫雙手接過,掌心微顫,卻聽見姜妄接著道:“我這里的高端丹藥,也就這些了。
往后……怕是再難有。”
杜甫一怔,抬頭望向師父,卻見姜妄目光悠遠,像在看極遠極遠的地方。
“徒兒明白。”
杜甫低聲道,“只是……老師,您為何不自己出面?以您如今的修為,只要抬抬手,人族便可――”
姜妄搖搖頭,打斷他:“人族對我有意見,我知道。
當年我殺得太多,血流得太狠,他們記恨我,我不怪他們。
因果這種事,欠了便要還。
我給了隱界兩萬年生息,給了他們百億死忠,給了他們今日翻盤的希望,這因果,便算兩清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待天人大戰一了,我便斬斷與人族的最后一絲關聯。
從此以后,人族是人族,我是我。”
杜甫張了張嘴,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,低頭應道:“是。”
姜妄擺擺手:“去吧。
記住,九日內莫要驚動我,我要在這最后的九天里,享受一下安穩。”
杜甫退下。
姜妄負手而立,望著西方天際,嘴角勾起一點極淺的笑意。
“吞天計劃……先押后吧。
反正天也逃不掉。”
他一步邁出,身形已出現在千萬里之外的長安西市。
喧囂的人聲、此起彼伏的叫賣、油鍋里炸稠子的滋啦聲、酒旗在風里獵獵作響……這一切凡俗的熱鬧,撲面而來,像溫熱的手掌,輕輕拍在他心口。
姜妄低頭,看了看自己一身素白長衫,抬手撣了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,緩步走進人流。
他沒有用半分法力,只是像最普通的過路人一樣,在人群里慢慢走,慢慢看,慢慢聽。
他買了一串糖葫蘆,咬一口,酸得牙酸;他蹲在街邊,看兩個泥孩子打架,贏的那個把輸的按在泥水里,哭得稀里嘩啦;他坐在茶棚里,聽老茶客吹牛,說西域有狐貍精專門勾人魂魄,吹得唾沫星橫飛;他還去酒樓,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燒刀子,一碟花生米,坐在窗邊,看夕陽慢慢沉到屋脊下面,把整座長安染成橘紅。
那一刻,他忽然覺得,五千年閉關,值了。
系統冰冷的提示音,毫無征兆地在腦海響起:
叮――支線任務(任務三十二):通天河老黿背上三年,已自動完成。
獎勵:五千萬經驗值,經驗值抽獎一次。
姜妄正把一粒花生米丟進嘴里,聞差點被嗆到。
他咳了兩聲,皺眉:“……我竟把這茬忘了。”
五千萬經驗值直接入賬,抽獎轉盤在他識海里轉了一圈,最終停在一枚古樸的青銅碎片上。
系統提示:獲得殘缺先天靈寶物碎片(336)
姜妄隨手把碎片扔進混沌鐘里溫養,面上卻笑不出來。
唐三藏師徒……如今該到哪兒了?
他掐指一算,眉頭頓時擰緊。
通天河事了,接下來便是車遲國斗法,再往后……便是虎力大仙、鹿力大仙、羊力大仙那三個畜生。
若天人大戰在九日內爆發,戰場必然波及西牛賀洲,取經路上血火漫天,師徒四人加一匹龍馬,怕是頃刻便成齏粉。
更可怕的是鴻鈞。
那老兒若知他姜妄已出關,極可能抓住唐三藏師徒做文章,以“取經人”
為人族命脈,逼他投鼠忌器。
姜妄垂眸,指尖輕輕敲著桌面,發出極輕的“嗒、嗒”
聲。
“不能賭。”
他低聲道,像在對自己說,“我如今雖有把握一拳打爆天庭,可若真叫鴻鈞拿師徒要挾……我未必下得去手。”
想到這里,他心底忽然浮起一點久違的煩躁。
“罷了。”
他起身,扔下幾枚碎銀,步出酒樓,身形在無人處一閃,已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通天河西岸。
三年,整整三年。
唐三藏靠錦斕袈裟護體,依舊被曬得皮膚黝黑開裂,唇干得像老樹皮;豬八戒原本圓滾滾的身子,如今瘦得皮包骨頭,肚子貼到脊梁骨,走路都打飄;沙和尚盤坐在黿背一角,閉目打坐,奈何靈氣被老黿周身水霧隔絕,三年過去,修為未進反退;最慘的是孫悟空,那雙火眼金睛被曬得通紅,渾身毛發焦黃,尾巴都卷成了麻花,三年無法動彈,金箍棒早就被他恨不得塞進老黿嘴里。
這一日,豬八戒餓得頭暈,腳下一滑,竟“撲通”
一聲栽下了黿背,砸在河灘沙子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唐三藏一愣,試著活動手腕,驚喜道:“咦?不動了?”
孫悟空“嗖”
地蹦起來,筋斗云一翻,差點喜極而泣:“他媽的,老孫自由啦!”
沙和尚也睜眼,長身而起,只覺全身骨節“咔啦啦”
一陣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