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珠挨著爺爺坐著,旁邊坐的是她哥,她對面是好多空籮筐,剛好把她和對面一排人隔開。
車子碾在路上,顛簸的人幾乎要散了架。
車前都這么顛,車后面.....
她探著頭去看坐在后面的陳青山。
他靠著車廂坐著,兩只胳膊搭在膝蓋上側著臉看著外面。
姜喜珠看不清他的和表情,但知道他一定會被揚的高高的灰塵,撲一臉的灰。
早上她好像沒看見他吃雞蛋。
她吃煎蛋的時候,陳青山在啃水煮的紅薯...
他不會沒吃吧,那也太有犧牲奉獻的精神了。
一盒煎雞蛋,幾個人讓來讓去。
后來還是姜喜珠變了臉,三個人才吃。
姜喜珠剝了雞蛋給爺爺吃,爺爺坐在別人給的小馬扎上,背靠著她爹,勉強穩住了身形。
她低聲和爺爺閑聊著。
側頭無意間看見大哥正在寫東西,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。
“哥,你寫的這是什么?”
她驚的汗都要出來了。
他哥敢寫這種對政府不好的話,怕不是等著四年后被打成反革命。
她突然想到原書里,空無一人的姜家。
“就隨便寫寫,咱們縣報社里在征文,原來都是征英雄事跡,光榮人物,今年多了一個鄉鎮建設,說是廣納建議,要是寫得好,不但給發表,一篇稿子稿費就有一塊多。”
姜大福一直有個當作家的夢。
但他寫過很多文章,也寫過很多故事,都被出版社和報社退稿了。
孟有志挨著姜大福坐著,聽見他這樣說,奪過他手里的本子翻了翻。
一臉的愁緒。
“他們敢征,你真敢寫啊,你怎么這么實誠!”
姜喜珠也有些生氣了。
“我昨天說的那些你真是一點兒都沒當回事兒,哥,你會把咱爹娘,大嫂,全都害死的,你不要不當回事兒。”
姜大福看著妹妹真的生氣了。
帶著些哄的語氣說道。
“好了好了,哥不寫了,我就是寫著玩玩兒的,我還在觀察,沒敢投稿呢。”
他也是觀察了好長時間,才敢下筆的,而且報社允許他們用筆名,不會暴露他的身份。
他每個月去縣里開會的時候,都會去報亭買過期的舊報紙。
一毛錢可以買十張過期舊報紙。
他觀察了半年,發現報紙上寫的那些鄉鎮公社存在的問題,越來越犀利,有些人甚至敢直接點名道姓。
公社的領導和縣里的領導真的有在努力改善和重視,他這才想寫此類文章。
其他不說,光他們公社存在的一些問題。
比如公社領導虛報產糧數字,讓他們大隊多交公糧之類的情況...
不僅能賺一筆外快,而且寫文章是他的愛好。
如果不是他爹非要讓他回家里,在爺爺建的學校里教學,他是真的很想往報社考。
昨天妹妹提醒她的話,他也不是沒放在心上,只是覺得妹妹說的太夸張了。
今天更夸張,都上升到會害死人去了。
一篇文章哪至于這么嚴重。
而且他投稿從來沒用過自己的真實名字。
姜喜珠一看他這態度,就知道是緩兵之計。
她算是看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