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八,聽額娘的話,安心睡這,一切都有額娘。”密嬪眸底凝著森森冷焰,語聲柔如春水,輕拂幼子耳畔。
“你一日病著,幕后之人便無下手的由頭,一旦大好,額娘怕是護不住你了。”
十八艱難蠕動喉間,氣若游絲,喑啞著擠出半句:“好……額娘,不哭。”
“好孩子,額娘的乖孩子,睡吧。”
密嬪以錦帕拭去幼子額間虛汗,輕拍他的胸口,如哄襁褓稚兒般柔聲哄著。
夜漏漸深,密嬪疲憊地深吸一口氣,凝著的臉色稍緩,低聲喚來婢女:“軟煙,送往京城的消息,遞到了么?四福晉可有回信?本宮……本宮只信她能護我兒一命。”
軟煙屈膝福身:“娘娘放心,奴婢日夜盯著,回信一到,即刻通稟您。”
密嬪輕輕頷首,聲線輕飄飄的,卻裹著殷殷希冀。
正是這份謹小慎微的做派,為十八留了一線生機。
任幕后之人如何動手腳,藥湯不入幼子腹中,終究是枉然。
病重的皇子,終將漸漸淡出心系國事的康熙視線。于毫無招架之力的母子二人而,未嘗不是避禍之法。
圣眷雖榮,可皇恩浩蕩的背后,從來都伴著雷霆之怒。
又是一個寂寂長夜,營寨深處那間久無人至的小屋,再度映出幾道黑影。
老者狠戾蹙眉,瞪著身前幾人:“貢茶里的東西,分量務必拿捏準了。”
不可一劑便將人藥瘋,需得一點點加重,讓那對天家父子嫌隙日深,只需讓他們從彼此身上尋緣由,斷難察覺異樣。
年輕者中走出一個面白少年,神色忐忑:“非得讓我去?”
“自然!唯有一個不顧幼弟垂危、半瘋癲且耽于孌童的太子,才能讓那康麻子徹底心碎!”老者語氣陰狠。
少年仍有瑟縮:“可太子身邊如今里三層外三層守著人,想靠近……難如登天。”
老者遞去安撫的眼神,明一切早已安排妥當。
那對父子本就嫌隙叢生,近日沒少針鋒相對,太子心緒煩悶時,總愛往溪邊散步,便是絕佳時機。
少年眸底閃過一絲決絕,全家都被拿捏,終究逃不掉,唯有硬著頭皮上前。
月色朦朧中,幾人悄然而退,風吹過空屋,再無半分人氣,仿佛此間從未有人來過。
另一邊,和妃陪著康熙在營中散步,晚風輕拂,吹散了些許連日的沉郁。
康熙緊繃的神經終得放松,月光下,神思恍惚間,那些年亡故的稚子一一浮上心頭,皆是他的骨血,可生死面前,縱使是人間帝王,也終究無能為力。
“十八的病,今日何如?”康熙輕聲問。
“密嬪娘娘衣不解帶地照看著,說略有些起色,只是依舊動彈不得,便是灌藥,也得四個人齊上手才行。”和妃柔聲回。
康熙仰頭望著滿天繁星,努力瞪大雙眼,不肯讓淚意顯于人前:“今日,已是第九天了。”
連胤禔都曾去營帳探望過幼弟,唯獨保成,自始至終未曾現身。
昨日竟還帶著弘春、弘皓等孩子去打獵,對十八的病情不聞不問。
這般光景,怎能不讓他心寒?憶起多年前,自己病榻之上,保成亦是這般冷漠視之,何其相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