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嬪穿著月白僧袍,正盤腿打坐,發間僅簪著支素銀簪,臉色蒼白得像宣紙,卻依舊擋不住出塵的氣質,可見年輕時是何等的朱唇玉面、娉婷婀娜。
聽到動靜,端嬪緩緩睜眼,輕蹙眉頭剛要開口,就見宜修福身笑道:“恭喜娘娘,府上董格格有孕了。”
“噼啪”一聲脆響,端嬪手中的十八籽佛珠突然斷裂,菩提子滾落在青磚地上,骨碌碌散了一地。
端嬪猛地瞪圓雙眼。眼神里的死寂瞬間被光亮取代,直勾勾盯著宜修:“你說……令月有孕了?我沒聽錯?”
“四福晉哪會拿這種事玩笑。”宣妃搶先開口,推了端嬪一把,“你這幾年吃齋念佛,人都念傻了,還不快謝人家!”
端嬪身側的嬤嬤連忙扶她,觸到她冰涼的手,才驚覺主子渾身都在抖。
只一瞬,端嬪常年清冷的臉上終于染上血色,嘴唇哆嗦著剛要說句什么,宜修卻擺了擺手:“娘娘先別急著謝,我今兒來,還有事相求。”
“你說!”端嬪抓住宜修的手腕,僧袍袖口磨得宜修皮膚發癢,“別說一件,就是十件八件,只要能讓令月平安,我都應!”
“董格格素日吃齋,身子底子弱。”宜修輕輕抽回手,語氣誠懇,“府醫說需得精心調養,可她只信熟人。我想請您派位得力嬤嬤去府里,既教她養胎的法子,也能寬寬她的心。”
端嬪瞬間就懂了,派自己人去,既是照拂侄女,也是向雍郡王府遞了投名狀——董氏一族的立場,全看這胎能不能平安落地。
轉頭看向身側的嬤嬤,那嬤嬤跟著她二十年,既懂規矩又通醫術,是最穩妥的人選。
“就她。”端嬪指著嬤嬤,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娘娘眼光好。”宜修笑著頷首,又補了句,“過幾日我會請董家派人來探望,母女連心,親人在旁,格格養胎也更安心。”
端嬪徹底松了氣,四福晉這是給了董家體面,也是在說“我不會動你侄女”。
她站起身,對著宜修深深一福,素銀簪在發間輕晃:“四福晉放心,令月這邊,我會盯緊。”
宜修連忙扶住她,語氣謙和:“娘娘客氣了,都是為了孩子。”
對視一瞬間,彼此都心知肚明,這是用董家一族的勢力換董令月平安生產。
宣妃聽得云里霧里,只當是在說養胎的事,笑著插:“我庫房里有兩盒長白山的人參,回頭讓嬤嬤送去雍郡王府,給董格格補身子。”
離開寧壽宮時,夕陽正斜,宮道旁的落木蕭疏,映著宜修的旗裝衣角泛著金紅。
剪秋捧著宣妃賞賜的銀狐裘,小聲問:“福晉,端嬪娘娘真會全力相助?”
宜修望著遠處的宮墻,赤金點翠簪在暮色中閃著微光,“母性和家族前程綁在一起,比任何盟約都牢靠。”
暖閣里的端嬪正看著嬤嬤收拾行囊,菩提子散了一地也顧不上撿,摸著佛桌上的玉佛,嘴角終于露出笑意——
侄女有孕,董家有靠,這盤棋,總算走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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