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敏妃若有所思,響鼓不用重錘,宜修便點到為止,起身轉道去了寧壽宮。
寧壽宮南窗下的炕桌上擺著蒙古樣式的銀質奶壺,西壁懸著幅《百駿圖》,襯得滿室既有宮闈的雍容,又帶著幾分草原的爽朗。
宣妃見宜修掀簾進來,忙擱下茶盞起身。她穿著珊瑚紅繡卷草紋旗裝,腕間銀質嵌松石鐲撞出輕響,一把攥住宜修的手:“可算來了!快跟我說說,嘉瑗在八貝勒府沒怯場吧?”
宜修笑著往炕邊坐,接過剪秋遞來的茶盞:“娘娘放心,咱們嘉瑗出息著呢。席間自己布菜添茶,七弟妹見了直夸‘這孩子養得周正’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宣妃拍著炕沿笑,眼尾的細紋都浸著得意,“當初照著你給的單子,兩歲教規矩,三歲學女紅,連奶娘都挑的識字的。”
有孫女如此格外自豪的宣妃,親自端起奶壺給宜修續茶,語氣里帶著幾分通透,“嘉瑗是雍郡王府的五格格,有你這嫡額娘撐腰,將來在科爾沁才更有臉面。”
是的,宣妃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,嘉瑗將來的婚事必然是要給科爾沁的。
宜修對此不置可否,就胤禛對撫蒙的態度,嘉瑗的婚事八字還沒一撇呢
宜修輕啜一口茶,瓷盞碰著唇瓣微涼:“娘娘明事理。今兒來,是有兩樁事想和您商議。”
宣妃捏著奶酥的手一頓,銀鐲在炕桌上輕輕一磕:“哦?往日你只說孩子的閑話,今兒倒正經了。”
“下月皇阿瑪巡幸塞外,我想著府里孩子多,就不隨行了。”
宜修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炕桌旁玩耍的嘉瑗身上,“弘皓和嘉瑗年歲漸長,該去見識見識塞外風光。薩仁娜和烏日娜也有好幾年沒見親人了,總該讓她們回去瞧瞧。”
宣妃猛地站起身,珊瑚紅旗裝的衣擺掃過炕邊的銅盆,濺起幾點水漬,直勾勾盯著宜修,聲音都發顫:“你是說……讓我帶她們隨行?”
“正是。”宜修頷首,語氣穩妥,“您只需在皇阿瑪面前提一句,說薩仁娜、烏日娜伺候皇瑪嬤慣了,隨行能盡心。這樣她們既能伴駕,又能順道探親,名正順。”
“能!怎么不能!”宣妃激動得來回踱步,銀鐲響個不停,“我這就讓嬤嬤去庫房挑禮,給科爾沁的兄長帶些京里的綢緞!”
高興至極的宣妃,半點不避人,轉頭用蒙語吩咐宮女,語速極快,眉眼間滿是急切。
“再讓小廚房燉鍋手扒肉的湯,我送去乾清宮,趁勢跟皇上提這事兒!”
宜修看著她風風火火的模樣,笑著補充:“不急,先辦第二樁事——我想求見端嬪娘娘。”
宣妃的動作頓住,臉上露出難色:“找她?”
眼神不由往偏殿方向努努嘴,連鬢角的米珠流蘇都靜了兩分,“她常年閉殿吃齋,除了佛事,連太后的宴都少見。去年我生辰請她,她都只派嬤嬤送了份禮。”
即便同在一宮十幾年,宣妃依舊沒摸清端嬪的底細。
“娘娘放心,我帶了喜訊去,她定會見。”宜修眨了眨眼,語氣帶著幾分調侃。
宣妃被勾起了興致,拉著宜修就往偏殿走:“我倒要瞧瞧,什么喜訊能讓那活菩薩開殿。”
偏殿的門剛推開,檀香就撲面而來。
殿內陳設極簡,只有一張紫檀木佛桌,上面擺著尊玉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