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苑的夕陽正濃,金紅的霞光透過六槅大窗,灑在紫檀木搖椅上。
宜修半躺著,雙眼輕闔,素色旗裝的衣擺垂在腳踏上,周身裹著一層暖光,唯有眼底偶爾閃過的凌厲,泄露出幾分算計。
“李嬤嬤。”聲音輕緩,如同被霞光浸軟了,抬眸一瞬卻透著寒風的凌冽,“兩位擅調產后虛虧的女道長,何時到京?”
李嬤嬤踮腳關窗,聽見問話,轉身取了把竹骨小扇,站在搖椅后輕輕扇著:“強子的信剛到,說再有兩日就進城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宜修睜開眼,望向院外橙紅的晚霞,語氣漫著幾分期盼,又在不經意間散發絲絲傷感,“大嫂和趙御史那邊,該動了。”
大福晉的身子骨,也就這幾年了。
能撐過一廢太子都難,最后的時光里,宜修也盼著她得償所愿。
能盡一份心就盡一份,就當是給弘暉積德了,不枉弘昱和弘昭的交情。
剪秋端著青瓷茶盞進來,茶蓋輕磕碗沿,遞到宜修手邊。
鬢角的紅暈還沒消,顯然是先前宴會上笑狠了,繡夏也差不多。
“福晉,趙御史府上有動靜了。”
宜修呷了口茶,斜睨她一眼:“哦?細說。”
“振毅少爺跟趙夫人吵了一架,鬧得挺大。”剪秋語速平穩,“后來趙御史帶兒子出去聊了半宿,振毅少爺回房就閉門讀書了。趙夫人還遞了帖子,邀您帶小主子去城外溫泉莊子小住。”
“因何吵架?”
“底下人只探到‘奪嫡’‘站位’幾個詞。”剪秋補充道,“趙御史倒沒生氣,還說兒子總算有點長進,就是眼光還淺。”
宜修忽然輕笑,捂著肚子直皺眉:“倒是塊好料子,趙家這富貴,該得。”
“這場宴鬧的,笑得我肚子還疼。”
李嬤嬤伸手輕輕揉著她的小腹,語氣心疼:“主子該歇歇了,爺不在府里,您更得顧著自己。”
“歇不得。”宜修拉著她的手起身,笑意里帶點鄭重,“孟佳氏那邊,您得多盯著。讓他們去福建找‘金薯’,是種能飽腹的吃食。必要時跟烏拉那拉氏合作,別聲張。”
紅薯,這可是弘歷能塑造乾隆盛世的關鍵——
“番薯,貧者以代糧,賴以備荒,其功尤巨”。
沒有番薯,如何解決人丁滋長和土地矛盾?要不說弘歷有“福”呢,人家敗家也是有人提前鋪好了路。
當然,現在弘歷自然就沒了這份福氣,一切都是要給弘暉的。
李嬤嬤連忙躬身:“奴婢省得,定當辦妥。”
“您是我的奶嬤嬤,孫子又是弘晗的伴讀,我不信您信誰?”宜修扶她起來,語氣懇切,“沒有您坐鎮,我心里總不踏實。”
這話戳中了李嬤嬤的心。她眼眶一熱,把扇子塞給繡夏,匆匆往外走:“奴婢這就去傳話!”主子這般看重,還記掛著她孫子,拼了老命也得辦好。
剪秋端來一盤嘉慶子,試探著問:“福晉,趙夫人的帖子應不應?要奴婢去回話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