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雍親王府長樂院內,宜修被雀鳴驚醒,掀被便喊:“剪秋!什么時辰了?怎么不叫我?”府里還住著烏希娜格格,辰正才起實在不像話。
剪秋端著帶花瓣的露水進來,笑著回話:“主子,辰正了。烏希娜格格被八福晉接去瞧九貝勒的蒙古神駿,幾位阿哥也跟著去了,奴婢見您睡香沒敢叫。”
宜修松了口氣,扶著剪秋起身,捶著酸脹的腰嘟囔:“前幾日宴會笑僵了臉,這幾日還沒緩過來,凈是虛與委蛇的功夫。”
“往后應酬盡可讓八福晉分擔,她也樂意。”剪秋替她推拿,“挑件亮色衣裳吧,八福晉明艷,您穿素了,可不成。。”
“這話可不能明說。”宜修笑了笑,選了藕荷色繡海棠的衫子,“就這件,也應景。”
梳洗后宜修去庫房,隨手拿起兩江總督送的金珠手串遞給剪秋:“給八福晉帶去,謝她照拂烏希娜。”這年頭,這樣好哄能辦事的妯娌可不多。
禮才歸整,李嬤嬤湊來小聲稟報:“趙御史家管家傳信,問您對他小兒子和烏希娜的婚事怎么看。”
宜修笑出聲,指尖捻著手串:“人老成精,我前日隨口提了句,他就湊上來了。”她望著紫禁城道,“婚事是好姻緣,不急。讓強子回話,等我進宮問了貴妃再說。”
“枕風居、流云院那邊都喜不自勝,”繡夏補充,“伊彤庶福晉聽說妹妹嫁入鈕祜祿氏,還送了胭脂水粉。”
“這門婚事正正好。”宜修點頭,心里明鏡似的——靜姝嫁誰都是嫁,入鈕祜祿氏既是施恩也是提點,順我者昌,逆我者的代價,她整個家族都扛不起。
剪秋猶豫著稟報:“宋庶福晉傳話,董格格和瑤庶福晉這個月沒領月事帶。”
“沒準頭的話也配來煩我?”宜修冷笑,“明兒讓府醫請脈,真懷上了也是喜事,該賞的少不了。”
剪秋和繡夏滿臉擔憂,宜修卻不屑:“我兒子都能跑能跳了,別說兩個,再來十個八個也不在乎。”
反正花的是胤禛的錢,多幾個還能借著‘多子多福’剝削他,份例翻倍,多多益善。
等太子和老大出局,就給胤禛安排個“意外”斷他十年子嗣緣。
登基后護著弘暉便塞“神醫”,敢起歪心思就送幾十個秀女,榨干他早死早超生。
正往外走,繡夏連忙跟上:“清風軒的依云庶福晉,府醫診脈說有孕一個多月了。”
宜修腳步猛地頓住,雙眸微瞇:“確定?”
“確定,脈象平穩。”
依云是張廷玉的親表妹。
張廷玉如今深得圣寵,將來是三朝老臣,胤禛與他私下往來本就隱秘,這孩子一出生,天然沾著張廷玉的支持。
一旦暴露,太子廢后胤禛必成眾矢之的,胤祉、胤禩定會聯手攻訐。
良久,宜修勾起一抹譏諷:“清風……這福氣,夠么?”
剪秋聞弦歌而知雅意,悄悄給丫鬟使了個眼色,低聲吩咐幾句。
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青石板上,斑駁陸離。宜修攏了攏衣袖,腳步沉穩往前,眼底一片平靜。這王府里的風雨,她見得多了,多一樁少一樁,不過是再添幾分算計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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