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福晉忙完了族里那攤子事兒,心情很是不好,便給宜修和七福晉下帖子。
凝萃院的紫藤花架下,堆滿了幾十口朱漆木箱,鎏金鎖扣在陽光下晃眼。
八福晉摟著弘旭坐在鋪絨榻上,剝著葡萄,往他嘴里送。
“八弟妹,再縱著,弘旭都要敢騎你頭上了。”七福晉扶著鬢邊赤金點翠簪,語氣帶笑,卻往榻邊湊了湊,眼風黏著自家兒子。
明慧嚼著蜜餞,頭也不抬:“我干兒子,疼著還來不及。”
掃了眼在場的孩子們,八福晉毫不掩飾自己的偏愛,點了點小弘旭的鼻尖,,“對了,你九叔尋來幾匹小馬駒,過兩天送你府上,夠你騎到開春。”
弘旭立馬摟住她的脖子,軟乎乎的聲音裹著甜:“干娘最疼我!比額娘還疼!”
“嘿!”七福晉假意瞪眼,伸手去揪他耳朵,“親娘還在這兒呢!”
烏希娜和梧云珠并肩坐著,手里捏著綠豆糕,憋得肩膀發顫。
二位嬸嬸斗嘴是常事,回回七嬸落了下風,可八嬸也從不讓弘旭留宿,偏就愛爭這口氣,怪有意思的。
“別愣著。”明慧揚手示意,箱蓋被丫鬟掀開,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,“烏希娜、梧云珠,隨便挑,挑多少都成。”
“也就對弘旭和四嫂大方。”七福晉取笑道,“我上次要支珠花,她都推說給弘旭未來福晉留著。”
明慧正要回嘴,宜修踩著花影進來,鬢邊只簪了支素喜鵲報喜珠花,倒比滿箱珠寶更顯氣度。
“四嫂來了!”明慧和七福晉齊齊起身,弘旭也掙著要下地行禮,被明慧按住。
宜修朝烏希娜使個眼色:“外頭日頭正好,帶著妹妹們挑挑,別辜負你八嬸的心意。”
烏希娜心領神會,拉著梧云珠和嘉玨幾人往木箱邊去,銀鈴般的笑聲漫過花架。
三人坐定,剪秋早捧來雨前龍井。七福晉望著外頭嬉鬧的身影,嘆道:“疑怪昨宵春夢好,元是今朝斗草贏。咱們這般年紀,倒不如姑娘們自在。”
“你老我可不老。”明慧呷口茶,挑眉,“心老才顯老,我還等著陪弘旭騎小馬駒呢。”
“是是是,你只比弘旭大兩歲。”七福晉捏著嗓子學童音,“八嬸嬸賽天仙~”
“嘔——”明慧笑罵著推她,懷里的弘旭忽然插話:“干娘皮膚比雞蛋還滑!”
滿室哄笑。
宜修點著弘旭的鼻尖:“這話哄得你干娘高興,她能把小馬駒都給你。”
明慧抱著弘旭親了兩口,正色道:“以后要說‘吹彈可破’,懂嗎?”
弘旭似懂非懂點頭,嘴角沾著蜜漬,沒多久就靠在她懷里睡熟了。
七福晉接過孩子,打發丫鬟送回偏院,才沉了臉:“說吧,今兒這般大方,定是族里又作妖了。”
“那群腌臜貨!”明慧“啪”地摔了帕子,銀鐲子撞得茶盞輕響,心底的火氣瞬間翻涌。
想她郭絡羅氏嫡女,父母早逝后雖寄人籬下,卻得祖父岳樂疼惜,出嫁時風光無限。
當年阿瑪去世,族里那些人避之不及,恨不得撇清關系,就怕沾染上半分麻煩。
額娘走后,更是盯著她家產業虎視眈眈,若不是外祖父撐腰,恐怕早被他們吞得連骨頭都不剩!
如今她好不容易幫叔叔奪回族中產業,這群人轉頭就想塞堂妹進府,美其名曰“自家人幫襯”。
呸!
不過是見她和胤禩得勢,想攀附鉆營,借著宗親的由頭分一杯羹!
真當她是軟柿子好拿捏?八貝勒府的后院,輪得到他們指手畫腳?
“別氣。”七福晉拍她手背,“你不點頭,誰能逼你?八弟疼你,安親王福晉那邊也站你。”
明慧臉色稍緩,指著外頭木箱,心底冷笑:
祖父母留下的產業,本就該有阿瑪一份,她不過是物歸原主。這些珠寶銀兩,留在手里看著就堵心,不如分給四嫂和七弟妹。
既賣了人情,又能讓族里那些人竹籃打水一場空,倒也痛快!
宜修端著茶盞,覷著她半青半白的臉色打趣道:“現在知道,我當初讓你抬李金桂她們的好處了?”
明慧立馬笑了,心底暗自嘆服四嫂的遠見。
李金桂她們,家世普通,無依無靠,性子又寡淡安分,素日里在府中連大氣都不敢出,更別提爭風吃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