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春公福晉笑著接過,又拉過身后兩個孫女:“蕓玨、依娜,快給四福晉請安。”
宜修摸著依娜的小腦袋,目光落在長身玉立的蕓玨身上,贊道:“蕓玨姑娘瞧著就氣度不凡,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。”她湊到彭春公福晉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:“我給你推薦個人選——岳鐘琪。”
彭春公福晉愣了愣,眼底閃過一絲驚訝:“漢人?”
“他剛二十歲,勇武得很,所用銅錘重百余斤,尋常壯漢近不了身。”宜修說得篤定,“上個月剛捐官候補同知,其父岳升龍是議政大臣、四川提督,家世清白得很。”
彭春公福晉眼睛瞬間亮了,彭春去世后,董鄂氏沒了扛鼎的男丁,若岳鐘琪真如宜修所說,孫女嫁過去,既能得個好依靠,還能借岳家的勢力撐起門戶。
連忙攥住宜修的手道謝,歸心似箭得恨不能立刻回府,讓人去查岳鐘琪的底細。
上一世岳鐘琪四十九歲才發跡,還遭了鄂爾泰的彈劾。如今推他一把,既還了彭春公福晉的人情,彌補了先前利用三福晉堂弟的算計。
送完彭春公福晉,宜修領著烏希娜去送佟老夫人。
佟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笑個不停:“你這宴席辦得好,既熱鬧又體面,連孩子們都照顧得妥帖。”她轉頭看向烏希娜,語氣溫和:“過些日子是我的生辰宴,煩請格格來佟府坐坐,跟京里的姑娘們多走動走動。”
烏希娜眼睛一亮,連忙屈膝道謝。
站在一旁的法喀福晉、尹德福晉等人,悄悄交頭接耳。
“郭羅瑪嬤慢走。”宜修扶著佟老夫人上馬車,燈籠的光映著她的緋色旗裝,裙上的金線牡丹在夜色里閃著細碎的光。佟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不肯放:“往后常進宮看看我,弘暉也該多進宮陪陪貴妃,祖孫倆親近親近。”
“自然是要去的。”宜修笑著應下,看著馬車轱轤遠去。
園子里的燈籠還亮著,仆婦們正收拾桌椅,孩子們卻還圍著雜耍藝人問東問西。
宜修打發烏希娜去偏廳陪梧云珠,轉頭便回了正廳——赫舍里氏和佟佳氏已候在那兒,剪秋捧上剛沏的雨前龍井,茶香裊裊漫開。
“策定的婚事,康親王老福晉那邊應了。”宜修先開了口,指尖輕叩茶盞,“是杰書公的幼女,正經宗室嫡女,配策定不虧。”
赫舍里氏眼眶一紅,手里的帕子都攥皺了,連連點頭:“勞四福晉費心,這門親事確實體面,我這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”多少年了,家里幾個兒子的婚嫁一直懸著,如今總算有了著落。
“策安喜歡畫畫,我大伯家的女兒也通筆墨,還得過沈宗敬先生的指點。”宜修轉向佟佳氏,語氣輕快了些,“兩家本就有交情,往后走動起來也方便,親上加親再好不過。”
佟佳氏連忙笑著附和:“是啊是啊,這可真是巧了!”
赫舍里氏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,輕聲問:“那策賓呢?四福晉先前說的那位姑娘……”
“是伊彤的妹妹靜姝。”宜修抬眸,笑意溫和,“那姑娘我見過,性子野得很,去年跟著商隊去喀爾喀草原跑馬,騎術比小伙子還利落,跟策賓那愛游歷的性子,正好對上了。”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說起來,你們兩家還是老親,靜姝是舒舒覺羅氏的姑娘。”
赫舍里氏臉色微變,端茶的手晃了晃——她的親婆母,法喀的親娘,就是舒舒覺羅氏,這要是結親,輩分上難免尷尬。佟佳氏眼疾手快,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,低聲道:“可不是嘛,老親結新親,更親近呢。”
“瞧我,一時高興忘了這層淵源,出了神。”赫舍里氏連忙起身福禮,掩飾住尷尬,“四福晉眼光獨到,這門親事極好,策賓定能喜歡。”
佟佳氏趁機說起自家兒子:“我那兩個小子,長子定了永謙的堂妹,蘇皖瓜爾佳氏的嫡女;次子配了甘佳·元惠的堂妹,一個書香門第,一個武將世家,一文一武倒也互補。說起來,還得多謝四福晉指點,滿京城的女眷,誰不盼著有您做媒呢!”
“不過是謬贊罷了,都是孩子們有緣分。”宜修笑著擺手,又隨口提了幾句別家的婚事,“富保福晉選了陳敬廷的侄子,書香門第合她心意;尹德福晉的三個女兒,都定了國公府的親事,個個都是有實權的。”
尹德能拿到三個國公府的親事,定是法喀提點的。遏必隆的公爵位,終究要落到尹德家,法喀這是提前為自家鋪路,三個握實權的國公,可是實打實的助力。
送走兩人,宜修立在廊下,望著她們的馬車消失在夜色里,輕輕嘆了口氣:“閉府久了,連這些親疏淵源都快忘了。”
法喀福晉也是可憐,丈夫早逝,獨自撐著家,還得為娘家籌謀,這京里的日子,沒誰是真正順心如意的。
園子里的紅燈籠還亮著,海棠花香伴著茶香,在夜色里漫得很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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